狄希陳不曉得甚麼叫是內艱,睜了眼,答應不來。鄧蒲風問道:“這持的服是令堂的麼?”狄希陳方纔省的,答應說:“是。”鄧蒲風又算道:“古怪!怎麼當了這樣大故,又有牢獄之災?虧不盡有解神在宮,對宮又有龍德相臨,遇過了,如今難星出度。”說得狄希陳毛骨悚然,一聲也不敢強辨,只說道:“還有個女命,並煩與他算算。”鄧蒲風道:“一定是令夫人的了。說來,待我仔細與你合一合。”狄希陳說道:“也是壬申,二月十六日,丑時。”鄧蒲風也照常安了宮分從頭解說:“命宮天貴星入垣,這是不消說有孃家的造化。財帛宮印星居旺,千斛金珠。兄弟宮壽星得旺,隨肩兄弟多招。田宅宮天空失陷,父母不得歡心。男女宮紅鸞失陷,子女艱難。奴僕宮天刃失垣,主僕離心。夫主宮貫星失地,杖星天毛天姚俱聚在一處,原來天生地設的降老公的尊造。據在下看,這個星宮,貫星是天上的貫星索,就是人間的牢獄,算相公的尊造有幾日的牢獄之災,我心裏也不信,這等一位青年富貴的人,怎會到得牢獄裏邊?一定是被令夫人監禁了幾日,這是有的麼?”
狄希陳紅了臉,不肯招認。鄧蒲風說道:“相公不要瞞我,杖星兒又不曾入廟,只怕這打兩下兒,這是常常有的,脫他不過。毛姚兩個孽星合了一處,平地風波,你就‘閉口深藏舌’。叫你‘禍從天上來’,好不利害哩!疾厄宮文昌居旺,一生無病,健飯有力,好一段降漢子的津神!遷移宮天異失陷,不利出行,路逢賊盜或遇惡人。官祿福德兩宮都也平穩。相貌宮天虛入廟,主先美後陋,還有殘疾。”狄希陳道:“據老丈這等說起來,在下的妻妾宮合該懼內,荊人的夫主宮應合欺夫,難道是天意湊合的?也偕得老麼?”鄧蒲風道:“如膠似漆,拆也是拆不開的。禍害一千年,正好廝守哩。”狄希陳道:“我可以逃得去麼?”鄧蒲風道:“天生天合的一對,五百年撞着的冤家,饒你走到焰摩天,他也腳下騰雲須趕上。”狄希陳道:“這飛星如此,不知俺兩個八字合與不合?”
鄧蒲風掐算了一會,說道:“你二人俱是金命,這五行裏面,只喜相生,不喜相剋。這雖然都是金命,二命相同,必然相妒。即如一個槽上拴兩個叫驢,都是一般的驢子,便該和好纔是,他卻要相踢相咬。他那兩雄就便較個強弱,或是平和了便罷。你是一雄一雌的相鬥,天下自人及物,那有個雌敗雄勝的理?所以自然是你喫虧。相公,你聽我勸你:你的五星已註定,是該懼內的。今看兩個的八字,又是個元帥的職分,你安分守命,別要再生妄想了。”狄希陳道:“老丈原說是禽堂五星,煩你再與我兩人看看,禽是甚麼?只怕禽還合的上來。也不可知。”鄧蒲風又掐指尋文了一會,說道:“了不得,了不得!這你二人的禽星更自利害!你這男命,倒是個‘井木犴’。這‘井木犴’是個野狗,那性兒狠的異常,入山擒虎豹,下海喫蛟龍,所以如今這監牢都叫是‘犴狴’。你是個惡毒的主禽,憑你是甚麼別的龍,虎,狼,蟲,盡都是怕你的。誰想你這個令正,不當不正,偏生是一個‘心月狐’。這‘井木犴’正在那裏咆哮作威,只消‘心月狐’放一個屁,那‘井木犴’俯伏在地,骨軟肉酥,夾着尾巴淋醋的一般溺尿,唬這們一遭,淹頭搭腦,沒魂少識的,待四五日還不過來。請問是這等不是?若是這等的,這八字時辰便不差了;若不如此,便是時辰不正,待我另算。”
狄希陳也不答應,只是點頭自嘆而已。鄧蒲風道:“何必嗟嘆?這是前生造就,騰挪不得的。除非只是休了,打了光棍,這便爽利。”狄希陳道:“我幾番受不過,也要如此。只是他又甚是標緻,他與我好的時候也甚是有情,只是好過便改換了,所以又捨不得休他。”鄧蒲風道:“你又捨不得休他,又不能受這苦惱,只有‘回背’的一法,便好夫妻和睦,再沒有變臉的事了。”狄希陳道:“怎麼叫是‘回背’?既有這法,何不做他一做?但不知那裏有會這法術的?”鄧蒲風道:“在下就會。只是煩難費事,要用許多銀錢,住許多日子,方纔做得這個法靈。在下所以不敢輕許。”狄希陳道:“這約得多少日子,若幹銀兩,便可做得?”鄧蒲風道:“這事煩難多着哩,做不來的。”狄希陳道:“老丈,你試說一說我聽,萬一我的力量做得來也不可知。”鄧蒲風道:“這第一件最要避人,防人漏泄,相公自己忖度得能與不能?第二要一個潔靜嚴密的處所,你有麼?第三得六七十金之費還不止,你有麼?第四得令正我見一見,好尋替身演法,你能令我見麼?第五要你兩人的頭髮,體裏大小衣裳,你能弄得出來麼?第六我見過了令正,要尋這樣一個彷彿的女人來做替身,你那裏去尋?”狄希陳想了一歇,說道:“別的我倒也都不爲難,只這個女人的替身,這卻那裏去尋?誰家的女人肯往這裏來依你行法?”鄧蒲風道:“這幾件事惟獨這女替身的事容易,只消包一個妓者就是了。只是適間說令正生得標緻,這便得一個標緻替身,務必要聘那名妓了,這包錢便用多了。若是那醜貨的人,便能用得多少?倒只有一件至難的事,是得六十日工夫,這卻萬萬不能的。”狄希陳道:“這六十日不過兩個月期程,怎麼倒不容易?”鄧蒲風道:“我一個單身人,又不曾跟得小價,同一個女人靜坐了行法,卻是誰與我飯喫?拚差餓了六日罷了,六十日怎麼餓得過?”狄希陳道:“這飯食不難,要肯做時,在下自然供備了。”鄧蒲風道:“我一個行術的人,逐日要尋銀錢養家,一日或賺一兩、二兩、五錢、七錢,陰雨風睛,截長補短的算來,每日一兩是穩穩有的;若靜坐這六十日,我倒有飯喫了,家中妻妾子女、父母兄弟吸這六十日風,不餓殺了?”狄希陳說:“這個我只得按了日子包你的罷了。”鄧蒲風道:“若果能如此,這法便好做了。只是這包我的銀子卻要預先三日一送,不可爽約。那妓者的包錢,你自己支與他,這我卻不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