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賓梁連夜差狄周去請薛教授來看。薛教授說:“他活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我沒有這們個閨女!我沒有臉去看!我從此以後,我家裏也不許他進門。”狄週迴了話。狄賓梁長吁了兩口氣,看着人搬秫秸、潑水,亂轟着也沒睡覺。
薛教授知道他打女婿、放火,在家裏惱得動不的。薛夫人說:“你惱他怎麼?自家的個孩子,你可怎麼樣?着人接回他來,慢慢的說他,你沒的真個就棄了他不成?”薛教授道:“你再休題他,你只當死了他的一般!”薛夫人也沒等的薛教授說肯,使了薛三省媳婦到狄家來接素姐。進來見了老狄婆子,只見一家子都胖脣撅嘴,象那苦主一般。薛三省娘子說要接素姐回去。狄婆子把狄希陳的夾襖一手脫將下來,叫薛三省媳婦:“看看俺那孩子的脊樑!”只見狄希陳脊樑上黃瓜茄子似的,青紅柳綠,打的好不可憐。
薛三省娘子進去見了素姐,說是接他回去,叫他梳頭,來廚屋裏替他舀水。狄周娘子一五一十從頭至尾告訴了詳細,直待素姐梳完了頭,穿完了衣裳,薛三省媳婦問說:“狄大娘,俺姐姐家去哩。吩咐叫姐姐住幾日來?”狄婆子說:“我用他做甚麼哩?叫他家裏只管住着。等他消消氣,我去接他,叫他來。”薛三省娘子說:“狄大娘定個日子,好叫姐姐家去,這活絡話怎麼住的安穩?咱家姐姐待幾日不往俺那頭去哩麼?”狄婆子說:“那麼,也敢說的嘴響,俺那閨女不似這等!定要似這們樣着,我白日沒工夫,黑夜也使黃泥呼喫了他!”素姐說:“罷呀,我待不見打你那嘴哩!”狄婆子說:“你休數黃道黑的!待去,夾着腚快去!”
素姐拜也不拜,佯長往家去了。進了家門,薛教授屋裏坐着,也沒出來理他。薛夫人迎着說道:“你怎麼來?你是風是氣,還是替孃老子妝門面哩?”素姐說:“我怎麼他來?我罵了他兩句沒根基、沒後跟的老婆生的,罷呀怎麼!傷着他甚麼來?他就把姓龍的長,姓龍的短,提掇了一頓。我又罵了兩句,他拿鞭子打我。我不打他,怕他腥麼?”薛夫人說:“你通長紅了眼,也不是中國人了!婆婆是罵得的?女婿是打得的?這都是犯了那凌遲的罪名哩!”素姐說:“狗!破着一身剮,皇帝也對打,沒那燥扶帳!”
龍氏在旁,氣的那臉通紅,說道:“這也怪不的孩子!他姓龍的長,姓龍的短,難說叫那孩子沒點氣性?我待不見他那孩子往咱家來哩?我也叫小冬哥提着姓相的罵!”薛夫人說:“這是你賢惠,會教孩子!你那孩子不先罵婆婆,他就提着姓龍的罵來?他饒了沒罵我合他丈人,這就是他省事。”
龍氏道:“一個孩子知不道好歹,罵句罷了,也許他回口麼?誰知不道我是姓龍的?我等小巧姐過了門,我叫小冬哥一日三場提着姓相的罵!他要不依我,也把小巧姐打頓鞭子!”薛夫人說:“好有本事!會教道!只怕我殆了,你打小巧姐!我要不死,你也且打不成哩!”龍氏說:“我不打,叫小冬哥打!”龍氏正在揚子江心打立水,緊溜子裏爲着人,只見薛教授猛熊一般從屋裏跑將出來,也沒言語,照着龍氏臉上兩個釅巴掌,打的象劈竹似的響;退上兩腳,跺了個趔趄;又在身上踢了頓腳。薛夫人說:“這們些年,你從幾時動手動腳的虎拔八的行粗?”薛教授道:“叫我每日心昏,這孩子可是怎麼變得這們等的?原來是這奴才把着口教的!你說這不教他害殺人麼!要是小素姐罵婆婆打女婿問了凌遲,他在外頭剮,我在家裏剮你這奴才!”
龍氏喬聲怪氣的哭叫,薛夫人道:“你不說你不省事,不會教道孩子,自己惹的,還怨人打哩?自己悔不殺麼!”龍氏走到自己房裏閂上門,一邊哭,一邊罵說:“賊老強人割的!賊老強人喫的!你那昝不打我,我生兒長女的你打我!我過你家那扶日子!賊天殺的!怎麼得天爺有眼,死那老砍頭的,我要吊眼淚,滴了雙眼!從今以後,再休指望我替你做活!我拋你家的米,撒你家的面!我要不豁鄧的你七零八落的,我也不是龍家的丫頭!”薛教授又從屋裏出來。待去跺門,薛夫人雙手拉住,說道:“你好合他一般見識?”又說:“姓龍的,我勸你是好,別教人拍麪皮面,纔是會爲人的。惹的人打開了手,只怕收救不住,那巴掌合腳已是揭不下來了。再尋第二頓不好看相。”龍氏方纔見經識經,漸漸的收了法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