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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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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希厚摸到瑞雪門口,悄悄地將瑞雪拉到一邊,“我出去下,晚上記得給我留門。”

瑞雪放下手中的針線,轉身就往屋裏走。

趙希厚一把拉住她:“你怎麼了?”

瑞雪道:“三少爺,您又要出去?”

趙希厚忙捂住她的嘴巴,悄聲道:“你小聲點。我不過出去見見幾個朋友。”

瑞雪伸出一隻手,扯開他的手,正色道:“既然是見朋友,同老太爺說聲便是,又不是不叫你出門。”

“我若是說了,又該說,等考完再去,不過是兩個月而已,熬熬就過去了。十幾年的功夫都忍下來了,這都到最後幾個月了,還坐不住麼?”趙希厚老成的搖頭晃鬧,還不忘學趙老太爺的咳嗽。

“既然知道,還出去做什麼?你若是出去了,老太爺讓你寫的字呢?你不會又找我吧?”

趙希厚笑道:“瑞雪果然是這世上最聰慧的女子,誰都比不上。”

瑞雪嘆了口氣,苦口婆心的道:“三少爺,您就要大考了,就收收性子讀些書吧。傷仲用你也知道,總不能叫老太爺失望吧。”

趙希厚不耐煩地側過頭:“瑞雪,不過是****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昨日我出去,也沒見你說什麼。”

“昨日是昨日,昨天老太爺發那麼大的火。”想想昨晚,瑞雪就覺得後怕,還好自己的字像三少爺的,要不一定要掀起軒然大波的。

趙希厚討好地道:“不會的,爺爺若找不到我,來找你,你就說你也不知道。反正他曉得我好靜。你只要把書抄齊了,他自然不會說什麼的。”

瑞雪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不行!若是叫……”

“若是能發現,爺爺早就發現了,你都幫我寫了三四年了,爺爺也沒瞧出什麼來。我真有事,幫幫忙,我起更就回來!”

“有正經事同太老爺說就是,你若是在外面出了點事……”

趙希厚不耐煩地堵住耳朵,沉着臉道:“看來我不該準備進學的。如今我還沒進學,你同爺爺就一口一個釘的教訓我,若是這次我進了學,再準備考舉人,你們還不成天在我耳朵根子前嘮叨個沒完沒了。那我考進士的時候,我還要不要活了!”

“忠言逆耳……”

瑞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希厚搶了:“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書山有路勤爲徑;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他張口就是好些勤學的名言警句,“夠不夠?我還知道好些,要不要我都背出來?”

瑞雪被他堵得一句都說不出,只得嘆氣道:“你既然知道……”

“可是朱子曾言:讀書有三道,謂心到,眼到,口到。心不在此,則眼看不仔細……三到之中,心到最急,心既到矣,眼口豈不到乎?然者,餘此刻心有茅草,並遠在萬里,難到矣!”

搬弄典籍堵住旁人的嘴,是趙希厚最拿手的事,瑞雪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只得道:“我是去看子談,看能不能幫上忙。昨天我們鬧成那樣,子談鄉試的費用還不知道哪裏去尋。若是能幫點我就幫點。”

瑞雪有些鬆動,嘴上卻道:“那就同老太爺說。老太爺平日最喜歡幫助讀書人的,你若是同他老人家說,他一定會幫的。”

趙希厚認真地道:“我不想讓子談覺得我是在可憐他。”

可憐?是讀書人的骨氣麼?不過,能幫助人就是好事,瑞雪點點頭。

趙希厚偷瞄着瑞雪的面色,面上已經柔和了,嘴上也鬆了:“我去了?”

瑞雪點點頭,卻提出了條件:“晚飯前兩刻回來,不給寫字!”

“晚飯前三刻回來,幫我寫了!”

“晚飯前一刻回來,不寫!”

“晚飯前半個時辰,幫我寫就是了!”

瑞雪見他明明是求着自己做事,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跺腳道:“那你乾脆別回來算了!”

瑞雪才說完,趙希厚硬扯住她:“好瑞雪,你就幫幫我。那年你裹腳痛的沒人理,在這哭得死去活來的,是我……”

一聽他扯出六七年前的事,瑞雪立馬服軟了:“好好,我知道了。”

趙希厚立馬收了口,拱手謝道:“幫我寫啊!今兒的有些多,是公孫丑同騰文公兩篇,老規矩。你若是沒紙筆不夠,上五妹妹那要去。對了,你可要什麼,我出去給你帶來。”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以後都別來找我就好。”

趙希厚笑了笑:“那不可能。我給王叔抓些補藥好了?人蔘?黃芪?”

瑞雪將他往外面一推,氣惱地道:“你快走吧!有這工夫,還不如早去早回。你若是晚飯前半個時辰不回來,我就燒了燒了那字,告訴老太爺去!”

趙希厚挑了下眉,笑着輕輕的給了瑞雪腦門一下:“你若是敢跟爺爺說,我就……”說着便俯身湊到瑞雪耳際。

瑞雪心知他要說什麼,立即瞪圓了雙眼。

趙希厚連忙向角門外躥去:“哈哈!我說着玩的!晚上記得給我做好喫的,我要喫排骨。”

*

“子談在家麼?我是雪堂。”趙希厚輕輕地敲着邱端甫家的大門。

邱端甫開了門,詫異地道:“你怎麼又來了?”

趙希厚嘻嘻地笑道:“怎麼拒我千裏之外?也不請我進去喝杯茶?”

邱端甫有些不大好意思:“家裏有些亂。”

正說着,門縫處,伸出一隻狗頭,瞪着圓溜溜的雙眼,探詢地仰望趙希厚。

“你家養狗?”

邱端甫點點頭:“我同姐姐常不在家,養了狗還可以看家。”

趙希厚猛地一拍手道:“那你家可有多的?有人託我買只狗,可是我卻不知道上哪弄,你家若是有多的,給我條可好?”

邱端甫忙開了門,請趙希厚到屋裏坐:“有是有,不過都是尋常的,你們那樣的人家不都愛養京巴兒麼?”

只見滿院子裏有六七隻狗,一隻大瘦狗虎視眈眈地吐着舌頭,警惕地瞧着趙希厚,其餘的小狗,則是熱鬧地在趙希厚周邊打着轉轉。

“這是大黃才下的小狗,才斷奶,也沒人抱去。”

趙希厚蹲下身子,摸摸這隻,瞧瞧那隻,只覺得各個都可愛非常。不過,方纔在門口見到的那隻狗,格外有意思,立坐着歪着腦袋看着趙希厚,甚是憨態可掬,只是太瘦了些,只剩下骨頭架子。

邱端甫見趙希厚注視着那條狗,便道:“這是黑子。”

趙希厚一聽那狗名喚黑子,再想到昨日在廚房見到的黑塔一樣的黑廚子,撲哧地笑了:“這名字起的好。”

邱端甫反身去了廚房泡了杯茶,有些侷促地遞給趙希厚:“我們家的茶比不上你常喫的。有些澀。”

趙希厚抿了口,笑道:“你怎知我在家就喫的是好茶?我爺爺最愛喫粗茶,父親原在杭州做官的時候,特地買了明前茶孝敬,反被說了一通,說什麼龍井再好,也不如家鄉的好。”

邱端甫也笑了:“你平日裏對喫喝一向講究。”

“不過,你這茶味兒不錯,包些給我,我帶回去給爺爺嚐嚐。”

邱端甫忙起身到屋子裏抱了一罐子出來:“你若不嫌棄就拿去。”

趙希厚忙從荷包裏掏錢:“你這多少錢?”

“我又不賣茶。”

趙希厚正色道:“正是不賣茶才這樣。你喫的必是從外面買的,算了你還是同我說在哪裏買的吧。”

邱端甫見他說的極爲認真,便道:“不瞞你說,我們家的茶都是姐姐炒的。”

“邱姐姐?”

“是。姐姐爲了補貼家用,清明左右都會到外面幫人採茶。有時候茶葉若是摘成半片,人家不要,就拿家來,自己炒了喫。有時候還能換幾個錢使。”

趙希厚撫掌道:“我竟不知邱姐姐還有如此本事。我聽說採茶一定要少女,可是真的?”

邱端甫遲疑道:“這我卻不知,等家姐回來後,我問問便是。”

趙希厚喝了口茶,感慨的道:“先前隨父親在杭州任上,聽人說明前龍井,又喚做女兒茶。說是必須有少女採摘,還不能用手,用雙脣採。說是若是手指掐的,掐痕會留在茶葉上,還說葉片在手上留久了,葉片會由綠變紅,又說脣採的還有女兒的香氣。真正的折磨人。”

邱端甫點頭道:“姐姐在清明前採嫩芽,一日不過採上八九兩的樣子。一個來月採下來,手指都磨破了。很是艱辛。”

“所以,這錢我定當給了。若是叫爺爺知道我白拿你的茶,怕是要大棒子招呼。”趙希厚掏了荷包往外數錢,學着趙老太爺的聲音,“你個孽障!如今還未做官,膽敢收受賄賂。來呀!狗頭鍘伺候!”

前句還是正經的堂威,後一句就轉成了戲文腔,一席話說的邱端甫笑了。

“什麼時候去我家,爺爺聽我說你棋下的好,還請你去家裏。”

邱端甫點點頭:“等院試完了吧!”

趙希厚很爽快:“也好!院試那日我們一起走?齋生都說了要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

院門開了,一個身着灰布襦裙,頭包藍色巾的女子挎着籃子走了進來:“這是……”

邱端甫忙迎了上去,接過她手中的籃子,道了聲:“姐。這是我同窗好友,趙希厚。前日來過的。”

趙希厚同邱家大姐打了招呼,便道:“你這是一般的茶,兩百四十文一斤,你這怕是有一斤多樣子,我饒你三百文,一隻小狗算你五錢銀子好了。總共是五錢三百文。這是五錢銀子,這是三百文,你數數莫錯了,出了這個門我便不認賬了。”

趙希厚從荷包掏了錢,仔細地數了錢,交到邱端甫手中。

邱端甫見他如此小心,突而笑了:“我竟不知你還有如此樣子。”也數了數錢道,“五錢三百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承蒙客官關照。”

說着兩人竟哈哈地笑了起來。

邱家大姐卻將錢又還:“不過是一罐茶葉,一隻狗。怎好收你的前。”

“您若是不收,我也不能要,家人定說我是商人氣性,覺得不饒我。不若下次再叨擾邱姐姐,賞小弟口飯喫。”

*

茶:開門七件事之一。在我們國家的飲食中,茶是很重要的一項。茶延年益壽、抗老強身,提神清心、清熱解暑、消食化痰、去膩減肥、清心除煩、解毒醒酒、生津止渴、降火明目、止痢除溼等藥理作用,還對現代疾病,如輻射病、心腦血管病、癌症等疾病。

明前茶,是指清明前採摘的茶葉;雨前茶,是穀雨前採摘的茶葉。一般都以明前茶爲珍貴。尤其是明前龍井更是茶中上品之珍品。

不過,個人覺得紅茶比較好,因爲綠茶對胃有一定刺激,紅茶則是養胃,所以推薦祁門紅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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