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洛梨,他的洛梨,她明明知道他在尋找她的下落,但是爲什麼明明就站在他的眼前,她卻怎麼都不肯承認她自己就是顏洛梨,他的洛梨呢?
從她的眼睛裏,他沒有看到任何欺騙的情緒。他知道,洛梨,他的洛梨,是真的不想跟他相認。洛梨一定是在生他的氣,氣他那時沒有說一聲便出海去爲她尋找彩虹魚脈,害她等了那麼久都沒有等到他回來。所以她纔會生氣,一走了之。
她不知道,當他回去看到空空如也的柳園時,他的心有多麼的失落和難過。當他看到明淨月爲他準備的洛梨的屍體時,他的心有多痛多絕望。幸好,幸好,他沒相信,從來都不相信他如此可愛的洛梨會那麼的殘忍丟下他,獨自一人離去。幸好,老天終於讓他尋回了她。
這種失而復得的欣喜,使得他沒有在她醒來的第一時間戳穿她的假扮。他知道她是那麼驕傲的人,她自己不願意承認,他不該逼她。可是他如此容忍,不是要看她爲了別人傷心掉眼淚的。只要看到她難過的樣子,他就會跟着難過的要命,怎麼能看她哭得那麼傷心還裝得如無其事無動於衷?他不準,不管她心裏裝的是誰,他都不準她再掉一滴眼淚。他的洛梨,怎麼可以再爲別人傷心掉眼淚?
他是那麼,那麼的喜愛着洛梨,他對她的愛,霸道到連她的眼淚都不準跟別人分享。所以他怎麼能再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能,一點都不能。
"君七夜,你在幹什麼?我的骨頭都快被你搖斷了。"顏洛梨從他的懷中抬起頭,不悅地看着頂頭上方的君七夜,眼角還殘留着哭泣來不及擦拭留下的淚珠。
瞧見她哭泣的面容,君七夜只覺得心裏就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了幾下,難受的要命。禁錮在她腰身的手不禁加深了力道,他把頭埋在顏洛梨的頸項間,"洛梨!"他輕聲的呢喃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沒有說一聲便聽了明淨月的話,出海去爲你尋找可以清除毒素的彩虹魚脈,害你等了那麼久都沒有等到我回來。所以纔會生氣,一走了之,甚至見到我都不肯跟我相認。洛梨,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一聲不吭就離開你了,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
風輕輕的捲起窗簾,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射進幽暗的房間。房間裏沒有點燈,昏暗的光線下,顏洛梨梨花帶雨的面容,白皙的皮膚在如水的月光裏散發着冷冽的光澤。
"洛梨,洛梨..."他低沉好聽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在顏洛梨的耳邊響起。那柔情的勁兒,似乎是恨不得把懷中的女子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一聲聲低沉而清晰的低喊,如醇香的酒液彌散在耳邊。那麼的純,那麼的真,那麼的真摯。他的心意,他的想法,顏洛梨是感覺得到的,一直以來他爲她所做的事情,其中究竟藏了幾分的真情,她又怎麼會不知道?
顏洛梨認真地看着君七夜,輕聲問:"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嗎?一直都知道我其實是誰的,是不是?那麼爲什麼你不問我爲何要瞞騙你?"
君七夜看着懷中微暗的光影裏零落的女子,無力的笑了。"洛梨,我不會再讓你走,再讓你離開我的。不會了,永遠都不會了。"他不解釋,也不願說什麼敷衍的話語,只是重複着他剛纔的誓言,一遍又一遍的,藉此加重那話語的可信度。這樣說着,君七夜忍不住又加重的環住她腰身的力道。
昏暗中,他的眼睛卻比什麼都還要來得明亮。這樣的情深意重,每一次緊要關頭都是他在她的背後支撐着,就連遊離在生死邊緣都不曾放開牽着她的手,這樣的男子,這個男子,也許比任何人,甚至比他自己還要在乎她。
這個世上,除了冰薇娘以外,大概沒有第二個人願意這樣不計較她原先的一切,不計較她心裏是否裝着第二個人,願意這樣對她不離不棄。也許他不是完美沒有缺點的,可是他是人,有自己思想的人,以他們的關係來說,他爲她做的事情夠多也夠好了。面對這樣的他,她怎麼還能做到不動容?
"君七夜!"顏洛梨輕喊了一聲,昏暗的光線下,君七夜看見眼前的女子揚起的嘴角,傾國傾城。
偌大的房間很空曠,君七夜把自己丟在牀上。暖色而溫馨的牀單,悄寂的夜晚。君七夜側過身,輕輕的撫摸着平整的牀單上的褶皺。對面的女子枕着胳膊,一樣的姿勢面對着自己,笑意盈盈,眼睛彎成一彎新月。
洛梨,洛梨...君七夜輕聲念着,沉沉的睡去。
睡夢中的君七夜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驚醒,他睜眼扭頭看向發出聲源的方向,看到散落一地的紙張。顏洛梨蹲在地上,有些慌亂的收拾着。
看到一直看着自己的君七夜,顏洛梨愣了一愣,突然仰頭輕笑出聲。君七夜起身,點了燈,匆忙的走向她。拿過她手裏撿起的紙張,和地上的那些按順序排放好。側首認真地看着身邊的顏洛梨,見她沒有阻止的意圖,低頭一頁一頁的翻看着。
那是關於一個名叫紫蘇的女子的故事,從出生到長大成人再到生命的終結,每一個過程都寫得很詳盡,包括她的成長經歷,還包括她生命中曾經遇到的某些難以忘懷的人,哪裏頭就有一個男子名叫易未息...宣紙上,一個女子的一生平白明瞭。
娟秀的筆跡,末句,綴着,煙花易冷,冷卻了一生的誓言。一場雲夢一場空,一絲花落紅塵中。終歸是故事,是夢,終成空。
君七夜詫異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女子微揚起嘴角,淡淡的笑着。君七夜伸出手,才發現眼前的眼蒼白的臉頰,冰冷的令人絕望。"洛梨,洛梨..."
君七夜感覺自己要淹沒在顏洛梨的笑容裏無法呼吸。他不明白,爲什麼洛梨總是這樣的笑容,模糊遙遠,薄涼悽然。羣七夜好像看到心裏的陽光一點點的被黑暗取代,洛梨精緻的面容,瀰漫着厚厚的霧靄。
忍不住伸手攬過她,"洛梨,痛的話就哭出來,這裏只有七夜,沒關係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