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高課的辦公室裏,小泉純一面色陰沉地看着三浦隆幸和沈英。
“高崎聯隊的一名軍官因厭戰逃離了聯隊。”小泉純一說道:“憲兵隊已經封鎖了出城的道路,他應該還沒有跑出去,估計此時潛藏在某處民居裏。我要求你們立即發動手下的力量將他找出來!”
“哈依!”三浦隆幸立即並腿答應道。
“有他的照片和一些相關信息嗎?”沈英在旁邊問道。
小泉純一將一張紙遞了過來,那是一張參軍檔案,檔案上貼着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臉型猶如紡錘,顴骨寬而額頭下巴窄。
沈英的目光落在照片旁邊的名字上:佐藤秀實。
單從這份檔案中,沈英看不出什麼有效的信息。
“這個人……”沈英猶豫了一下,用試探的口氣問道:“恐怕不僅是軍官這麼簡單吧?”
小泉純一點點頭,對於沈英的疑問並不驚訝。如果真是一名普通的中層軍官叛逃,自然用不着特高課出馬,大費周章的全城搜捕。
“他本人的身份倒沒有什麼特別,但他身上攜帶了一份機密文件,這份文件足以對帝國的戰略產生影響。”小泉純一沒有隱瞞。
“他是怎麼整到這麼機密文件的?”旁邊的三浦隆幸毫不掩飾自己驚訝,要知道,什麼地位的人混什麼樣的圈子,做爲高崎聯隊的一名普通軍官,基本沒有任何可能接觸事關國家整體戰略的這種絕密情報。
“那份文件怎麼回到他手裏,這件事正在追查。”小泉純一的眼鏡中泛着寒光:“停靠在新安市港口的穿雲號戰艦中,聽說有他的同鄉。”
“穿雲號?!那是海軍序列的戰艦啊,他們怎麼會來新安市?”三浦隆幸臉上現出爲難的神色:“如果佐藤秀實躲到了穿雲號戰艦上,那就不好辦了,我們特高課還管不到海軍的頭上。”
“他不會去那裏。”小泉純一擺了擺手,“穿雲號在新安市只呆兩天,主要是補充些物資。他們副艦長小野洋平和我是同鄉,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他是不會放任陌生人呆在艦船上的。”
“小野洋平?!就是帝國海軍學院的那名新秀吧,聽說他改名叫吉野洋平了,很受山本大將的青睞。”三浦隆幸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是的,小野洋平畢業於帝國海軍海軍學院,當年日清戰爭之時,帝國海軍一舉戰勝北洋水師,其中吉野號出力頗大,摧毀敵‘致遠’,‘經遠’號戰艦,使我大和民族威名遠揚,小野洋平以此爲念,改名爲吉野洋平,希望自己將來如‘吉野’號一般,乘風破浪,在海上建功立業。”小泉純一隨意地說道,同時他的目光斜掃向了沈英。
沈英站在那裏,面色平靜。日清戰爭在中國這邊叫甲午海戰,對於中國來說,這是一場恥辱性的戰役,正是因爲此戰,腐朽的滿清王朝割地賠款,相當於全國三年財政收入的鉅額賠款徹底喂肥了日本這個窮兇極惡的敵人,使得日本獲得成功啓動工業化進程的資金,從而成爲工業強國。
這場戰爭的恥辱烙印幾乎印在每個中國人心上,可以說,大凡有點良心和文化的中國人都很難對這場戰爭無動於衷。
雖然沈英的面色如常,但在他的內心中卻是波瀾起伏。甲午戰爭雖然對他有所影響,但畢竟年代有些久遠,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小泉純一提起的那個人。
吉野洋平!他原來早已到新安市了,自己怎麼沒打聽出來?
想到這裏,沈英有些擔心起這幾天沒有動靜的金慧蘭起來,金慧蘭知不知道小野洋平便是吉野洋平呢?
看見沈英面不改色的樣子,小泉純一扭過頭來,下命令道:“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總之一定要把佐藤秀實給抓住,另外他手上文件不容有半點失誤,如果有外人知道了,那個人要麼消失,要麼呆在監獄裏!”
沈英和三浦隆幸點頭表示知道,然後走出了辦公室。
在走向汽車時,三浦隆幸突然和沈英說起話來。
“那個姓柳的上月例錢並沒有給。”他對沈英說道,語氣冷淡地說道。
要知道,自打上幾次衝突後,兩人幾乎如同陌路,如果不是小泉純一對沈英的支持,只怕三浦隆幸早就動手收拾瀋英了。
這次三浦隆幸主動和沈英說一些私話,的確是這段日子的第一次。
柳承智給三浦隆幸和沈英每月上供,並提供股息分紅的事,是屬於兩人之間的祕密。也是沈英剛開始來到特搜科時,想法將兩人利益聯結在一起的辦法。
三浦隆幸雖然是個喫肉不吐骨頭的白眼狼,但對自己利益這一塊,還是非常關心的。
“回頭我問問他,不管經營怎麼樣,三浦科長的錢他是不能拖欠的。”沈英回應道。
三浦隆幸仔細看了看沈英的面容,臉色和緩了很多:“那就麻煩沈君了。”
對於三浦隆幸來說,很難得的客氣。
“應該的。”沈英想了想,說道:“柳承智這個人,是個牆頭草,也許他聽到一些風聲,認爲我要倒黴了,所以想把我這個中間人給忘了。”
“那他最好做好相信那些風言風語的準備。”三浦隆幸淡淡地說道。
三浦隆幸這是打算爲自己背書了?!沈英有些疑惑,這個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
“我最近有些錢,需要換成黃金等物品,不知道那個姓柳的有沒有辦法?”三浦隆幸問道。
“這件事其實樸翻譯就可以做。”沈英有些奇怪三浦隆幸有此一問。
“兌換黃金這事得祕密一點,不能讓他知道。”三浦隆幸咬了咬牙,決定對沈英透露點消息:“我打算調回日本國內,並不方便帶人。”
沈英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爲什麼三浦隆幸突然冒這麼一出。
“我走了,這特搜科就是沈君的天下了。”三浦隆幸的態度比剛纔又溫和了幾分,“我會向小泉課長推薦沈君,由沈君來當這個特搜科科長。”
三浦隆幸的這句話,沈英是一個字也不帶信的。小泉純一對中國人的猜忌最爲深刻,凡重要部門,皆有日本人來把持,即便三浦隆幸不當這個特搜科科長,也輪不到沈英轉到正職,儘管沈英頗得小泉純一信任。
不過,沈英倒不介意這些事情,他只是從三浦隆幸的話中聽出一絲苗頭。
“三浦科長難道聽到了什麼特別的風聲,以至於起了回國的打算?”沈英問道。
“這可不是你應該打聽的!”三浦隆幸的面色重又嚴肅起來:“沈科長還是想辦法抓捕那位逃跑軍官吧!”三浦隆幸的口氣又變成公事公辦的口氣。
沈英在心中暗罵,但也無可奈何。不過三浦隆幸的話,倒是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究竟是什麼原因使三浦隆幸產生跑路回國的心理?
除非,是日本國內的政策方向出現了重大轉折,而三浦隆幸提前得到了這種風聲。
想起黃淑芬的消息,沈英不禁悚然而驚。
難道,傳言日本海軍將進攻美國的消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