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導語————————明代謝肇浙說:“九邊如大同,其繁華富庶不下江南,婦女之美麗,什物之精好,皆邊塞之所無者……”
正所謂“不在沉默中死去,就在沉默中爆發。”,十多年的太子生涯對朱常洛而言,無異於就是一次漫長的沉默,當那個男人,他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即便他越來越衰老年邁,越來越老邁昏聵,越來越虛弱,越來越徒有其表。可是他!這個男人!畢竟統治了天下四十多年,積威日深,太子朱常洛還是匍匐在他的陰影下,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所幸的是,朱常洛同志並沒有死在沉默中,他熬出頭了。
陰影總會煙消雲散,就像人間總會撥雲見日,重現光明。
既然沒有死去,那便爆發吧!
清晨從牀榻之上爬起來,朱常洛疲憊的掃視着狼藉的寢宮,心裏卻十分的快慰自得。
朱常洛真的很滿足!
鄭貴妃也真的很會討好人!
十多年的小心翼翼,十多年的低聲下氣,十多年的隱忍不發!
現在————————
朱常洛抬眸盯着御牀之上,橫陳這的八具豐腴白皙的玉體,心裏得意極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朕熬過來了,朕熬出頭了!
不過,當朱常洛被王安叫醒的時候,還頂着黝黑的黑眼圈,我們的新皇帝顫顫巍巍的從牀上爬起來,面色蒼白。
“皇上該上早朝了。”
是的,秉筆太監王安之所以會擾了皇帝陛下的美夢,是因爲早朝時間到了。
這件事已經在大明朝停滯了幾十年,當朱常洛即位之後,爲了顯示自己的人君風範,收攏民心,壯大聲望,便提議重開早朝,已顯示出新皇帝與先帝迥然不同的勤政風格。“勤政”自然是好事,習慣站在得到制高點上俯視蒼生的東林君子們自然不會反對,他們甚至還紛紛上摺子,上奏疏,衷心的謳歌與讚美新皇帝,毫不吝嗇於鮮花與掌聲。在東林君子們的鼓吹下,天下臣民對皇帝的感官能不蹭蹭蹭的往上提升嗎?
可現在朱常洛有點兒後悔了,他努力撐着牀榻,想要站起來,可是腦門上虛汗出了一大片,還是沒能離開牀鋪,直到王安搭了把手,皇帝才喫力的站起身來,可當王安又鬆開手時,皇帝陛下竟然一下子撲空,趴倒在地。王安大驚失色,連忙將皇帝陛下重新扶到牀上。
此刻,我們的大行皇帝,朱常洛同志躺在牀上,雙眉緊鎖,大汗淋漓。他虛弱的閉上眼睛,嘴脣發白,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見皇帝陛下連發號施令的力氣都沒了,嚇得王安大吼大叫,“快傳太醫!快!”
很快,太醫也就是大明皇家中醫趕到,當這些大明朝乃至當時整個世界最傑出的醫生,見到他們的聖上也是他們的病人朱常洛時,都是面色一變!
只見朱常洛眼窩深陷,
鬢角灰白,嘴脣乾裂發白,臉頰上卻顯露出一抹病態的嫣紅!
對於此時此刻,朱常洛同志的鬼模樣,史書曾罕見的給出過明確的記載————————“是夜,連幸數人,聖容頓減。”
“是夜”就是“這一夜”、“當晚”的意思,那麼這一夜到底是那一夜?
其實就是鄭貴妃給朱常洛送八位大同婆姨的那一夜!
哎,正所謂“一口喫不成個大胖小子”,這朱常洛同志也忒心急了,八成也是這十幾年太子爺當的委實憋屈,一朝得志,那還不得盡興?可他倒是盡興了,殊不知“一滴精十滴血”的道理?將體內的精華流失大半,身體不出岔子才奇怪嘞。
大明皇家中醫們自然一看便瞧出了新皇帝的病因是出於“縱慾過度”,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於是一邊開出藥方,一邊委婉的勸諫皇帝要愛惜龍體雲雲。朱常洛被人看穿了糗事,自然心情不爽,可有礙於顏面,只得按下怒火,待皇家中醫們都走了,朱常洛也喫了些人蔘鹿茸之類的大補之物熬製的湯藥,恢復了些許力氣,這才發了一通脾氣。然後這會兒王安上來通報,說內閣重臣與六部的僚屬們聽說皇上身體抱恙,都很關心,紛紛上摺子問安,而首輔方從哲等人更是已經在宮外候着了,心裏只想着見君上一面雲雲。
朱常洛聞言心裏發虛,他自己乾的荒唐事自覺無顏面對衆臣,再說這這件事也絕不能泄露出去,否則以大明文臣、言官們的尿性,還不待將皇帝跟罵智障一樣噴上個把月的啊,以後都別想消停了。朱常洛跟文官、言官們廝混了十幾年自然瞭解他們的脾氣。
一念至此,朱常洛吩咐道:“你替朕走一趟,就說朕只是偶感風寒,明天保證上早朝,對了對了,還有啊,你追上去,囑咐那些太醫,如若敢將朕的病情泄露出去半個字,朕就將他們凌遲處死!”
聞言,王安連忙應承下來,轉身去辦了。
朱常洛一直休息到下午,他一邊抱着胡蘿蔔大小的長白山野山參、朝鮮國進貢的高麗人蔘等大補之物狂啃,一邊命另一個秉筆太監崔文升搬來今天要批閱的奏摺。不得不說,朱常洛的確是個勤政的皇帝,至少相較於他的前任萬曆皇帝而言,朱常洛算是個工作狂,即便拖着病體,也要工作。
今天一天,他準奏了幾十個省部級官員的升遷增補的摺子,然後還抽空查閱了一下陝西、山東災民的情況。當然,最多的奏摺自然是各黨派互相彈劾的屁話廢話。其中最讓朱常洛火大的就是東林黨人彈劾遼東經略熊廷弼。按理說老熊在遼東干的不錯,他上任之前,遼東大局趨於崩壞,奴酋大奏凱歌,高歌猛進,明軍是節節敗退,潰不成軍。可老熊走馬上任以來,收攏殘軍,選拔將士,淘汰老弱,籌措軍備等等等等,不但擊退了奴酋隨之而來的一系列企圖擴大戰果的攻勢,而且將遼西經營的有聲有色。建立了不少堅固的城池,造槍造炮,訓練士卒,可謂是爲大明江山
殫精竭慮。可就是這麼一個人才,愣是被東林黨人在奏疏中噴的是人渣本渣,是爛番茄,是臭番薯!
哎,你們還想怎樣?
是,當太子爺那會兒朕是仰仗你們不少,你們也的確沒少輔佐朕。朕能順利繼位,你們功不可沒!可是朕不是已經給了你們很多嗎?除了一個老資歷,快退休的方從哲,整個內閣裏都是你們東林黨的人,六部要員,十有八九也都是你們東林黨的人,這還不夠嗎?
朕給的還不夠多嗎?
幹嘛還要爲了一個遼東經略的差事跟朕擱這兒磨嘴皮子?
也不是朕瞧不起你們的,打打嘴炮,嗑嗑瓜子,扯皮扯淡的你們還行,糊弄糊弄目不識丁的天下臣民,鼓吹太平盛世,歌舞昇平倒也是你們的強項,可是遼東前線,這是要命的事兒啊,你們也敢大包大攬?你們行嗎?除了一個孫承宗你們東林黨有一個“知兵”的人才嗎?可孫承宗朕還要留着給太子當老師,挪動不得,所以說,將熊廷弼拿下,你們東林黨派誰去前線頂包?顧憲成?葉向高?高攀龍?還是左光鬥、楊漣、魏大中?
不行!都不行!
左光鬥、楊漣兩個倒還有些真才實學,可其他的東林黨人要麼是書呆子,要麼是政治投機分子,舞文弄墨,挑撥離間倒還罷了,可若是真到了戰場上,恐怕一多半是要尿褲子的。
當然,硬漢左光鬥跟楊漣肯定不會!
批了一天的奏疏,朱常洛鬧了滿肚子的氣,心裏陰鬱急了。站起身來,皇帝伸了個懶腰,開口嚷道:“斟一杯碧螺春來。”話音落下不久,一個體態豐腴的宮女湊上前來,給皇帝倒了杯茗茶。不過,較之於碧螺春的茶香,還是這位宮女的體香更加令皇帝心曠神怡。
朱常洛抬眸盯着這個有些面生的宮女,挑了挑眉,道:“朕瞧着你面生的緊,不似是乾清宮裏的都人啊?”
都人就是宮女的意思,是一種比較通俗的稱謂。
斟茶的宮女嫵媚的笑了笑,操着一口大同方言道:“陛下忘記了?昨夜就是奴家與衆姐妹伺候的陛下入寢啊。”
聞言,朱常洛恍然大悟道:“朕就說吧,總覺得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話音落下,皇帝便毫不客氣的將宮女攬入懷中,喫起了豆腐。但是這個大同婆姨卻沒了昨晚的主動與風情,躲躲閃閃,支支吾吾,搞得皇帝很不盡興。朱常洛怒道:“你作甚?”
這個婆姨忙道:“陛下請息雷霆之怒,太醫們說陛下的身子骨虛弱的很,實在不宜再行房事。”
朱常洛聞言,自覺地面上掛不住,他怒道:“休要聽信那幫醫官危言聳聽!朕強壯的能打死一頭水牛!咋?不信?去,給朕把你的那幾個姐妹都喊來,今晚朕就要證明給你們瞧瞧,什麼叫大明皇帝的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