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目前来说，没有第三者知道安妮和拉尼娅在那个‘龙之国’，也就是那个龙巢里都做了些什么。
反正啊，在第二天早上，距离白热城和魔鬼之门不远，也就是那两个由欧弗的恶魔们建立在埃拉西亚国土上，...
“什么？！”
菲欧娜粗壮的手指猛地抠进石椅扶手的缝隙里，整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你——把特莱尼斯丢了？！”
她声音震得洞顶簌簌落下几粒碎屑，连远处巡逻的地狱犬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
希瑞尔没有抬头，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着，肩膀微微塌陷下去，仿佛那座曾以熔岩为护城河、以黑曜石为城墙的坚城，正一寸寸压在他脊骨上。
玛利斯却没动怒，反而轻轻笑了。她指尖点着自己猩红的唇瓣，尾尖慢悠悠地卷起一缕空气，像在捻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哦……原来不是求援，是逃难。”
话音刚落，艾西斯就抬手按住了她欲言又止的唇。
“别急。”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先听他说完。”
希瑞尔深深吸了口气，那气息灼热如炭火，却又干涩得像是从枯井里抽出来的风：“不是人类……不是天使……也不是亡灵，更不是尼根或欧弗的旧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凝滞的脸：“是一群……穿银甲、持长剑、背后生翼的人类骑士。”
“他们不披圣光，不诵祷词，不挥权杖，也不展神谕。”
“但他们飞得比天使更快，砍得比美杜莎更准，烧得比炎魔更烈——”
“而且，”他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只认一个人。”
“谁？”玛利斯终于敛了笑意，尾巴尖倏然绷直。
希瑞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浮起一点极微弱、却极其清晰的金色余烬：“一个叫安妮的小女孩。”
死寂。
连洞窟深处滴答的水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菲欧娜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玛利斯指尖停在唇边，连呼吸都屏住了；艾西斯脸上那副永远从容的绅士面具第一次出现了细密裂痕——他缓缓坐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柄镶嵌着暗红宝石的弯刀刀柄，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希瑞尔的脸：“安妮？哪个安妮？埃拉西亚王室谱系里没有这个名字。教会典籍里没有。炼金协会名录上也没有。就连‘堕落者名录’里……都没见过这个姓氏。”
“她不是埃拉西亚人。”希瑞尔声音沙哑，“她来自……山谷之外。”
“山谷之外？”艾西斯瞳孔骤缩。
这四个字，在地下世界，比“光明神龙亲临”更令恶魔胆寒。
因为那片被七重结界封锁的山谷，从来不是什么隐世桃源——它是封印。
是三百年前光明教廷联合十二位传奇法师，以三位圣徒之血为引，硬生生从主位面撕下的一块‘禁脔’。结界之内，法则温顺；结界之外，位面风暴昼夜不息。凡跨越者，十死无生。哪怕是最狂妄的深渊领主，也只敢在结界边缘打转，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现在，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还带了一队会飞的银甲骑士？
玛利斯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像冰锥刮过耳膜：“呵……所以你是被一个‘外面来的小女孩’赶出了自己的城？”
希瑞尔猛地抬头，眼底赤焰翻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以为我在说谎？！”他右手骤然扬起，掌心向上，一团幽蓝火焰腾地燃起，火中竟映出一幅残破景象——特莱尼斯的中央广场，银甲骑士列阵而立，长剑斜指苍穹；广场石阶上，一只黑熊懒洋洋蹲坐在少女肩头，熊掌搭在她肩头，毛茸茸的爪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缕被风吹起的金发；少女歪着头，冲镜头眨了眨眼，笑容狡黠又危险。
火焰熄灭，希瑞尔喘息粗重：“这是……我最后一名斥候用‘记忆水晶’传回的最后一帧影像。三秒后，水晶炸了，斥候死了。”
艾西斯沉默良久，终于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希瑞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确定……她没带天使？”
“没有。”希瑞尔斩钉截铁，“一个都没有。那些银甲骑士……就是她的人。他们用的剑，能喷火；他们的翅膀，收放自如；他们……甚至会在战斗间隙，用火烤兔子吃。”
菲欧娜终于找回声音：“……烤兔子？”
“对。”希瑞尔点头，疲惫得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老人，“他们一边啃兔腿，一边把我的熔岩守卫切成两半。火没烧他们，反把我的守卫烤熟了。”
玛利斯忽然站了起来，裙摆旋开如一朵妖艳的曼陀罗：“我要见她。”
“玛利斯！”艾西斯低喝。
“为什么不见？”她指尖划过自己颈侧，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灼痕，“如果她真能撕开结界，那她身上，一定有比‘天之翼’更古老的东西。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你疯了？”菲欧娜吼道，“那是能把希瑞尔赶出来的怪物！”
“不。”玛利斯摇摇头，眼尾泛起一丝近乎病态的兴奋，“她不是怪物。她是钥匙。”
她转向艾西斯，声音轻得像叹息：“三百年前，结界初成时，教廷大祭司留下的最后一句预言——‘当提伯斯之影踏碎山门，新纪元之火将自灰烬中重燃’。”
洞窟深处，风突然停了。
连最远端守卫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艾西斯脸色彻底变了：“……提伯斯？”
“对。”玛利斯微笑，“传说中，那位被钉死在星穹之柱上的混沌巨熊。它不是神，不是魔，不是兽，而是……位面本身溃烂的伤口。”
她目光缓缓移向希瑞尔：“你亲眼见过那只熊，对吗？”
希瑞尔喉咙发紧，艰难点头：“它……蹲在她肩上。黑毛，红眼，爪子比我的战斧还宽……它看我的时候，我没敢动。”
艾西斯退后半步，扶住椅背，指节泛白：“……预言成真了。”
玛利斯却已转身走向议事厅尽头那扇刻满逆十字的青铜大门：“我要去白翎城。现在。”
“你不能！”菲欧娜横臂拦住，“上面全是天使！还有那个该死的罗尼斯！”
“天使？”玛利斯嗤笑，指尖一弹，一簇紫黑色火焰凭空燃起，缓缓幻化成一只振翅的天使轮廓，随即被火焰舔舐、扭曲、最终烧成灰烬，“如果连翅膀都是炼金术造的……那他们，不过是些镀了金的傀儡罢了。”
她推开青铜门，门外是通往地面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壁灯里的幽绿火焰明明灭灭，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而那个小女孩……她肩上的熊，才是真正的神罚。”
门在她身后合拢，余音未散，整座影子城的地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地震，不是魔法冲击，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地心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白翎城外三十里，通往地下城入口的荒芜谷道上。
安妮蹦跳着走在最前头，小熊提伯斯蹲在她左肩，右肩上则挂着一串刚采的野莓，汁水顺着藤蔓滴落在她裙摆上，染出星星点点的紫红。拉尼娅一身银甲，步伐稳健，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却悄悄藏在背后，反复摩挲着胸前那枚“炽天之翼”的核心符文——温热的，搏动的，像一颗微型心脏。
罗尼斯走在最后，袍角沾了泥，手里攥着一枚铜哨。哨身刻着白翎城徽记，背面却有一行极细的小字：【若见黑影踏云而来，吹三短一长。】
他没告诉安妮和拉尼娅。
因为他刚刚在城主府密室的古籍残卷里，翻到了那段被墨迹涂改过三次的预言——
“提伯斯苏醒之日，非为毁灭，亦非救赎。它只为……归还。”
归还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刚才望向云中城时，眼角余光瞥见——那一片圣洁云霭的最边缘，有极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正无声蔓延。
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
而此刻，安妮突然停下脚步，仰起脸。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却在掠过她鼻尖时，诡异地拐了个弯，绕开了她。
她歪头，笑嘻嘻地问：“喂，罗尼斯大叔，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糊味？”
拉尼娅立刻拔剑出鞘半寸，剑刃嗡鸣。
罗尼斯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依旧圣洁。
可就在那云层最厚实的中心，一点漆黑正缓慢旋转，如同墨滴入清水，无声晕染。
“快走。”他声音干涩，“入口……就在前面三百步。”
安妮却没动。她盯着那黑点，忽然抬手，朝空中轻轻一抓。
掌心摊开——一缕被无形之力撕扯下来的、还在微微挣扎的暗色雾气，在她指尖盘旋，嘶嘶作响，像濒死的蛇。
她低头，对着那缕雾气，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就说——”
“提伯斯说，它记得他。”
雾气猛地爆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风中。
远处，影子城地底，那扇刚被玛利斯推开的青铜门内，传来一声压抑至极、却又无法抑制的闷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被这句话……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