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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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的熱鬧,只用一句“玉壺光轉,****魚龍舞”似乎就可以說的盡了。
街市上的人羣,用摩肩接踵這樣的老詞來形容,只能謂之流俗。但這的確是上下同喜的日子,管你是高高在上的士族,還是每日爲養家餬口奔波的百姓,在上元這****的鬧市中,總會被這樣的繁鬧撞幾下腰,於是便隨之同樂了罷。
有人喜歡說自己是越繁華處越落寞,但謝道韞的身上,明顯沒有這樣的酸的發腐的氣息。對她來說,那都是文藝小青年閒着無聊的唏噓,比那爲賦新詞強說愁都要低了幾分格調。
熱鬧便是熱鬧,並沒有衆人皆醉我獨醒的必要,把自己融進去、扔進去,倒也能感知出幾分狂歡的味道來。
小謝玄在這一點上就做的極好,拿着他錢袋裏的些許零錢,嘻嘻哈哈的左竄右竄,哪裏還有點三品官人的樣子?
“阿姐你喫不?”
得,這小傢伙還有點良心,買了個糖人,放到嘴裏添了兩口後,又想起轉身問謝道韞喫不喫。
“自己乖乖喫吧。”謝道韞看着那個被添的面目全非的糖人,揉了揉小謝玄的腦袋。
既是狂歡之夜,自然沒有什麼士庶之分,總不能真的在街面上砌一堵圍牆,硬生生的弄出一條鴻溝來。更何況,爲仕宦者最喜歡弄出這種與民同樂的調調,若是再有些平民酒醉得罪上官,官員大度不予追究的段子,那就更被官員們所喜愛了。
這樣的心思,像思兒這麼大的孩童肯定是不會有的。她還處於最純潔的階段,對世上的一切都那麼的好奇,而對於那些虛假的東西,也如同某個遙遠的國度中叫破皇帝正在裸奔的小屁孩秉持着同樣的態度。
老子曾言,“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思兒現在雖然算不得嬰兒,但在老子看來,也要比那些沾染了太多的世俗之氣,難得大道的人好得多了。
只是思兒從今早開始就有些懨懨的,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因爲她開始想她的虎頭哥哥了。任憑郗氏和奶孃在旁邊怎麼哄着,思兒都無法忘了這茬。
謝道韞看着搖了搖頭,誰說小孩子記性差來着?你看看人家思兒,都已經快要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的趨勢了。
衆人原本的安排是赴王府飲宴,但衆人的牛車剛入了城,就遇上人流湧動,已經很難行駛了。沒有辦法,謝家衆人只好下車步行,也算是順便逛逛熱鬧的街市,品一品久違觸碰到的平民生活。
這樣的熱鬧果然不錯,最起碼可以轉移思兒的注意力。就見她在奶孃的懷裏左顧右盼,時不時的張張小嘴,瞪瞪大眼睛,對萬事萬物都充滿了好奇。
郗氏見她終於不再一遍遍的問虎頭哥,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與郗氏相反,自從進了城來,衆人下車步行之後,郗路渾身上下的神經就一直繃緊着,右手就乾脆沒有離開過腰刀的刀柄。自打謝道韞小時候出了那一次事後,郗路就對這種鬧市極爲敏感。就比若說現在這個架勢,郗路恨不得讓會稽當地派出千八百個兵卒,用人牆將謝家的主子們與他人全部隔絕開來纔好。
即便是如今,郗路也是在一旁不停的發出着指令,讓手下把街上一切形跡可疑的人都弄走。結果甭管是趁熱鬧偷東西的小賊,還是在小巷子蹲點,準備拐賣孩童的小混混,都被謝家的護衛清理了個乾淨。一時間,會稽治安大好,最容易發生案子的上元燈節竟然無一事發生。永和九年的這件事情,也一直讓當地太守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郗路的擔心未免有些多餘,畢竟走在謝家衆人前面的是謝安,而謝安因爲隱居東山多年,所以在會稽的名望還是很高的,有很多百姓都認識他。而謝安在會稽當地也是樂善好施,有很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所以一見到他的面,便在周圍作揖不起,以示恭敬。而謝安便抱拳,一一從容還禮。
謝道韞看着廣受愛戴的叔父大人的背影,微微歪頭一笑。
去王府赴宴,這樣的場合葛洪是不怎麼願意參加的,雖然王府也有專門爲他下帖,但葛洪還是婉拒了。他如今一門心思的潛心研究茅山術,謝道韞心想,若是自己弄出一個滑翔翼什麼的,那還真可以弄出“御劍飛行”的模樣了。
“阿姐快看,那不是咱家放的花燈嘛”還是小孩子家家的眼睛尖,離着二十餘步的距離,就看到那邊掛着謝道韞弄出的走馬燈來。
見那邊的人口密集度更勝旁邊,郗氏尋人問了何故,只說是那邊有從未見過的新鮮玩應兒,又有什麼“燈謎”可以猜,猜中了還有獎品。
其實所謂獎品不過是一碗元宵,並非什麼貴重的東西,只要有兩個閒錢誰都買得起。只是這炸元宵的大鍋在街上一架,元宵入油時裏面噼裏啪啦的一響,倒真有活絡氣氛的作用。
“又是韞兒的鬼主意?你就不怕你安石叔父怪罪?”郗氏遠遠看着有趣,把謝道韞叫道身邊來問。
“母親放心,跟安石叔父報了備的。”謝道韞笑着回答。
“妹妹你看她,整日就知道胡鬧,以後嫁了人,她夫君家裏若是怪罪下來,我又該如何解釋”郗氏嗔怪的看了嬉皮笑臉的謝道韞一眼,對身旁的劉氏說道。
雖然郗氏叫着妹妹,但劉氏可不是什麼小妾一類的身份。劉氏正是謝安的妻子,劉惔劉真長之妹,出身沛國相縣,也是二等士族。
謝安和劉氏的婚姻雖然是士族聯姻的產物,但實際上,這種門第相對的婚姻倒也讓他們兩人的婚後生活琴瑟相和,恩愛有加。
想來卻是婚姻幸福的緣故,謝安和劉氏的大女兒謝道菱竟要比謝道韞早些,如今已是二八年華,待字閨中。但對謝道韞來說,那位名義上的堂姐卻是太過溫婉賢惠了,一舉一動都是大家閨秀的模樣,平日裏不是書畫文章,就是女紅針線,實在是與她自己的性格不符。所以二人平素也只是見面打個招呼,並沒有什麼太多的交集。
“韞兒性子利落,總要比菱兒好得多,最起碼呀,嫁人之後不用擔心被夫家欺負。”劉氏是個極聰敏的人,雖然不怎麼在人情世故上用心血,但她與會稽一地各個世家的女眷、包括會稽王司馬昱的女眷都相處的極爲熟識。
她的兄長劉惔劉真長也是個極厲害的人物,雖然在後世《晉書》上着墨不多,但在《世說新語》裏卻佔了大面積的篇幅,甚至被稱爲永和名士之首。如今劉惔就在司馬昱府上任職,在玄學上的造詣極大。
劉氏的聰明也與她的兄長不相上下,在旁邊一聽就知道郗氏沒有分毫的責怪謝道韞的意思,所以便出言不着痕跡的誇獎了謝道韞幾句。
其實關於謝安的妻子劉氏,最讓後世稱讚的,估計就是她對付自家老公的手腕兒了。謝安在會稽東山隱居這麼多年,每逢日陽高照、天氣爽朗的日子,就一定會攜ji悠遊。
古諺有雲:“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可謝安這麼多年的****生活下來,竟是沒有給劉氏添任何一個妹妹,在當時視狎ji爲風雅之事的年代,不可謂不是奇蹟。
其實最開始,謝安作爲一個正常男人,見美人在側不可能不調笑兩句,伸手揩揩油、佔佔小便宜。但劉氏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恐傷聖德”之後,謝安每次再攜ji悠遊便與美人兒們劃清了界限,只談音律不談風月。
在這個年代,能把自家夫君****到這個地步,基本上也算是極致了。至於這裏面有沒有謝安覺得小叔子也在會稽,離自己太近,容易捱打的問題,那遍只有謝安自己知曉了。
聽得郗氏談論起自己的婚事,謝道韞無奈的撓了撓頭,“幽怨”的看了郗氏一眼,表示自己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紀。
郗氏以爲女兒是麪皮薄,害羞了,便也不再說這個問題,轉頭問劉氏道:“菱兒也是的,這樣熱鬧的日子還不出來。不過是去王府赴宴,旁人又哪裏能夠說什麼閒話呢?未免有些謹慎的過了頭吧。”
劉氏笑着道:“姐姐您也知道的,菱兒最是麪皮薄的,更何況,上次去王府,王爺似乎有撮合她與世子的意思,所以菱兒就更加不敢去了。”
“哦?菱兒和世子?”郗氏想起那世子的模樣,知道這是一樁完完全全的政治聯姻,“若是真能撮合的成,這倒是一樁好婚事那。那菱兒的意思怎麼樣?你這個做母親的,又是什麼意思?”
劉氏抿了嘴笑道:“咱們婦道人家,哪裏有那麼多好想的?就看她爹爹如何安排了。菱兒和世子小時候還一起玩過,這大了大了,見面的機會倒也少了。我這幾年倒是瞧見過兩面,雖然不是嫡長子,但也佔了個嫡子的光,氣度學識都是好的,菱兒嫁過去倒也不委屈了。”
就在這面說着婚事的時候,卻見前方一陣喧鬧,驚呼聲響成一片。抬頭望去,卻見人頭攢動中,一人鮮衣怒馬,正橫衝直撞的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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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裏有個錯處,總想說,總忘。
那時候說顧炎之過的是整十的大壽,後來發現不對勁兒,古人所謂的大壽,都是幾轉之壽的。一轉就是十二歲,兩轉就是二十四歲,五轉下來就是一個甲子了。
嗯,就這樣說一下,前文就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