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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萬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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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城的冬天陰冷極了,我裹着厚厚的睡衣在窗臺邊看着漆黑的夜空,淅淅瀝瀝的下着的,是雪。

“你知道嗎,霧城從不下雪。”我對旁邊的毛臉雷公嘴的7號說,他正在看電視劇。自從來到了現代世界,7號這個高冷的神之記事本也開始變得世俗了,喜歡看我玩遊戲,喜歡和我一起去聽演唱會,喜歡看球,喜歡讀新聞,現在又喜歡上了電視劇。只要我不出門,他就可以在家裏看一整天的電視劇,最近迷上了《神探夏洛特》和《名偵探柯南》,在一直吐槽的間隙還時不時的變成劇中人物形象出現在我面前。前不久我帶上相機出門拍拍風景,他還非要站在那裏讓我拍照,明明就不可能出現在鏡頭裏,卻非要擺出各種造型,最後看到空蕩蕩的照片裏只有風景和路人,失落了一個星期,發誓再也不要照相了。現在他看着韓劇抹着眼淚,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讓我無力吐槽。

“霧城從不下雪,至少主城從不下雪。”我繼續對他說話,他並沒有打算搭理我。我已經習慣了在別人看來完全是自言自語一樣的對話,起身去倒杯熱水捧在手裏,坐下來和7號一起看電視。

“尼尼,我給你說哦,這個男人啊真的是太傻了,自己都快要死了卻心疼這個女的那一點點擦傷,不過還好他們兩個是真心相愛的。”7號拉着我給我講劇情,我也不知道一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傢伙跟我說什麼相愛,拜託!之前你還是一隻狗好嗎?

我喝口熱水,忽然突發奇想,興奮的說:“7號,我把這個給你緩存下來,反正還剩幾集了,你就在路上看吧,我們現在就去山上,明天早上說不定就能堆雪人了!”

“雪人?雪人是什麼?”7號好奇的問我。我開始幫他把電視劇緩存在電腦上,然後去穿好衣服,帶着電腦就出門。

在車上我大概的給7號講了一下雪人是什麼,同時還講了一個關於雪人的感人的愛情故事:

從前有兩個人相愛着,本打算結婚,可是在訂婚前夕,男的因爲意外而去世了,留下心痛的女人獨自難過。那一年平安夜整個城市下起了雪,女人回憶着從前和過世的男人一起堆雪人的場景,一邊在雪地裏忙活,一邊默默流淚。當雪人堆好之後,女人對着雪人說“求求你,給我個奇蹟,讓我有機會好好和你說再見。”然後傷心的哭起來。時間慢慢過了午夜十二點,女人哭紅了眼睛昏睡在雪地裏,忽然一雙溫暖的手捧起了她的臉,爲她摸去臉上都結冰了的淚珠,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女人睜開眼睛,看到眼前這個人竟然是自己日夜思唸的男人,欣喜若狂的一把抱住男人,男人安慰着懷裏的女人。等女人稍微平靜些,男人對女人說“我最愛的人啊,你不要再哭泣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男人說完這些話,就慢慢融化了,女人伸手卻只是抓住了一堆雪,捧在懷裏撕心裂肺的哭泣。從那天之後,女人開始不再難過,開始快樂的生活,但她無法忘記那一晚男人最後化成雪水的一幕,所以每個冬天她都堆好多好多雪人,最後,她成爲了有名的冰雕大師。

故事講完了,7號擺着一張殺了我的臉白眼看着我。“什麼鬼?冰雕大師?你怎麼不說她去北極探險呢?真的是夠了。”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細節,難道每個故事都必須感人嗎?你不覺得這個故事很勵志嗎?”我賤兮兮的笑着同7號說話,山路很黑,我儘量減慢車速,終於在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後到達了目的地。

“走吧,先去泡個溫泉。”我停好車徑直走進溫泉酒店大門。

“這個地方我在你記憶裏見過。”7號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我走道前臺,前臺服務員熱情的接待我:“神總,這是您房間的房卡,稍後將爲您送餐,天氣寒冷,請注意保暖。”

我拿了房卡就直奔房間而去。進房後,開上暖氣,脫掉外套安靜地等待我的美食。

“就是這裏?”7號走到外面的浴池處指着上面的巖石問我:“你當時就是從這裏跳下來的?”

“是的,就是那裏。”我滿臉得意的對7號炫耀:“你可不知道我當時差點滑下去了,這要是掉下去我就粉身碎骨了。”

“唉,還好你沒死,不然我上哪裏看電視劇去。”7號走進屋內坐在我旁邊,“不過現在你就不用擔心了,反正你也死不了。”

“是啊,反正我也死不了,只不過會很痛。”我憋憋嘴回想起上個月被人穿心的一刀,那酸爽簡直了。我皺皺眉頭無奈的笑了下,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我的美食到了~!三分熟牛排,三文魚刺身,清蒸蟹,蔬菜沙拉,豆漿。

“你怎麼喫得那麼詭異?”7號在旁邊嫌棄的看我。“因爲忽然想喫這些,誰說非要搭配的,我想喫什麼就喫什麼,說不定明天我就想喫砒霜了,反正又死不了。”我忽略他難以理解的表情,開動我的大餐。

喫飯時間,不要說話。

安靜的一個多小時後,我小小的肚皮已經撐得圓鼓鼓的,桌上只剩下殘渣和控盤。喫飽了就該泡泡熱水了。我換好衣服進入溫泉浴池,7號坐在水面上看着天上飄落的雪花。他是可以碰到的,就好像有人從我旁邊經過總會被撞到一樣,當然前提是他願意去觸碰。

“你買下這家酒店是爲了懷念嗎?”7號問我。

“或許吧。”我閉着眼睛享受着溫暖的熱氣。

“你不打算去看看你姐姐嗎?”

“看,過年後就去看。”我將腿蜷縮起來,雙手在水裏環抱在腿上,胸前的小白石頭沉在水裏。

“張...那個人,你真的放棄了嗎?”我沉默不語,眼睛直直的看着外面,腦袋裏再一次回放着當時的情形。

自上次和媽媽談完話之後,我聽從了媽媽交代,不再參與任何之前的事情,最近又應7號要求報了個班學習日語以便陪他看動漫,阿成也回到了加爾身邊,家裏只剩下我一個人和異次元的7號。

十二月的霧城總是雨天,那天我結束了一天的課程之後開車回家,發現門是開着的,屋裏坐着莫老大和肖雨,看來我的行蹤已經給暴露了。其實說暴露談不上,我根本就沒隱藏過,畢竟我又死不了,所以他們找上我是遲早的事情。進門後我放下包,無視所有人的存在,自顧自的打開電視給7號點播他喜歡的《名偵探柯南》。既然已經過了這麼幾個月纔來找我,看來在過去的幾個月裏面他們知道對我動手是沒有用的。那麼現在應該是來和我談判,不過,我很好奇,他們用什麼資本我和談。

“加爾,”肖雨先開口,“不好意思我們用這種方式來和你見面。”他語氣上禮貌,但並不卑微,我面帶笑意等着他們說出來意。“想必你知道我們來也只希望要這個石頭的東西,還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將這石頭打開,免得大動干戈傷了和氣。”他簡單說完。我聽到“和氣”兩個就覺得好笑,是誰咄咄逼人的大動干戈?

“你們爲什麼要這石頭裏的東西?或者說,你們認爲這石頭裏有什麼?”我摸着脖子上的小白石頭,看着莫老大。他依舊和上次見面一樣,滿臉笑容,沒有任何情緒。

“小丫頭,這裏面藏着什麼你若是知道就不必裝傻,你若是不知道,那我也不用告訴你。”他就這樣回答我,說了等於沒說的話。

這裏面是什麼?我不太清楚,不過肯定不是他們所想象那樣的東西,又是焚燒又是唸咒,真把我當作鬼上身了?但是看到他們堅持己見的決絕態度,我還是懶得和他們解釋。“好吧,不管是什麼,你打算怎麼把它從石頭裏取出來呢?”我挑逗的笑着,是在諷刺上次他們那種封建迷信的舉動最後什麼都沒得到。“還是說你們打算再做一次法事?”

“怎麼說話呢?”旁邊一個年輕小夥子心高氣傲的站着,對我這個出言不遜的小姑娘吼起來。“好好跟老大說話。”說着他上前一把抓住我剛長出四五釐米長的頭髮。7號在旁邊看動畫片,頭也不回,伸手將這小夥子的手扭了隔圈,小夥子痛得嗷嗷叫,莫老大呵斥道:“沒規沒據,滾一邊去!”小夥子嚇得忍着痛蹲到了一邊。現在莫老大身邊居然跟着這種太露鋒芒的年輕人,看來他也不像當年了。

我伸手撥撥頭髮,眼睛看回電腦上的動畫片。

“小丫頭,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方法搞的鬼把戲,不過我來找你就是能治你,所以你最好還是跟我走。”莫老大開始威脅我。

“治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治?”我慢悠悠的問,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之前在國外人多,我也不知道他們要什麼,爲了大局我只能妥協,但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意大利他們若是敢去早就去了,而我媽媽他們是不可能靠近的,所以我沒有後顧之憂。

莫老大倒是胸有陳竹,從旁邊拿出個土黃色的文件袋,裏面後鼓鼓的裝滿了東西。肖雨從裏面拿出了幾張照片,照片中是一個男人的日常生活,有喫早飯的,有出門開車的,有購物的,每張照片都是偷拍,而每張照片上,這個男人身邊都有一個短髮女人。他將照片擺在我面前說道:“如果你不想張一默有個三長兩短,就老實的跟我們走。”

沒錯,照片上的男人確實是張一默,快半年不見的他基本沒什麼改變,旁邊的女人就是上次在別墅見面的他的女朋友夏穎。我看着這些照片,心裏起了波瀾,看來沒有我在旁邊,他生活的很幸福。我嘆口氣,將心裏的無奈呼出體外。

“你們想動他?真是自不量力。”我輕蔑的笑着,要知道,這個男人可是有和我類似的技能,而且他手下那麼多人都不是喫素的,特別是那個劉師傅,動動嘴皮就能讓人瘋掉。

“他快要當爸爸了。”肖雨冷漠的話語一下刺穿我的耳膜,我腦子嗡的一聲炸了。他要當爸爸了?!也就是說夏穎懷孕了?!那麼他們是打算用那個未出生的孩子作爲威脅?!

“所以關我什麼事?”我強裝正定,7號已經聽到我心裏面近乎尖叫的聲音。

莫老大眼尖看出了我的動搖,他趁熱打鐵說道:“我只要一通電話,他馬上就會痛不欲生。要知道男人對自己的孩子是有多麼重視,有時候甚至會超過對妻子的感情,相信我,這一點我深有感觸。”

我內心處於矛盾,這個男人有着謎一樣的世界,和我們神家千絲萬縷的關係,媽媽說這個人是老爸不允許來往的,而我似乎也被他利用了。我不知道他從我身上想得到什麼,或者是已經得到了什麼,在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他的時候忽然拋開我帶着女朋友回家過日子。這樣的人我爲什麼會動搖?他孩子是不是安全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有什麼義務去管他?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心裏有個聲音總是在說“保護他!”

莫老大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了手機,我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搶完覺得我自己完全就被動了,他完全已經掌握到我的弱點。

“怎麼樣?跟我走一趟吧。”這個老男人笑起來總讓我不舒服。

下樓和他們上了車,車開到了江邊,我被帶到一個用白色蠟燭圍成的圈裏,這次他們又要耍什麼花樣?我耐心等着接下來的事情,只是離水面近,又是冬天,我整個人在寒風中被吹得瑟瑟發抖。一個年邁的老婆婆被人簇擁着從遠處走來,手裏捧着什麼東西泛着綠光,待她走近我纔看到她一頭銀髮直達小腿,在風中吹動着顯得格外陰森。

老婆婆停在蠟燭圍成的圈外正對我,嘴裏碎碎念着什麼。和上次那個男人不一樣,這個老奶奶唸的東西我一句也沒聽清楚,可耳朵裏卻清楚的傳來一種熟悉卻讓人難受的聲音,這種聲音我記得很清楚,是在美國時,劉師傅在小樹林施展神功時候的聲音。

“萬歸一?”我忍着渾身的雞皮疙瘩疑惑的看着這個老婆婆,誰知我剛問出,她瞬間停下,瞪大兩隻眼皮耷拉的眼睛盯着我,表情驚恐,雙手顫抖跌坐在地上,旁邊人一擁而上將她扶起。“怎麼了?萬歸一什麼意思?”我有些急切想上前追問她,誰知她像活見鬼一樣連忙往後縮,還大叫道:“魔鬼!她是魔鬼!”肖雨衝過來擋在老婆婆前面面對我,我望着那個老婆婆心急如焚,也不管那麼多了,邁步就往蠟燭圈外走。誰知那個老婆婆又忽然大吼:“殺了她!不能讓魔鬼出來!殺了她!殺了她!”所有人因爲這個老婆婆的話心驚膽戰起來,紛紛戒備起來往後退。

說時遲那時快,7號一把將人堆裏的老婆婆抓出來送到我面前,這下週圍的人都震驚了,我來不及顧及其它一把將老婆婆合十的手抓住問她:“萬歸一是什麼?爲什麼你也會這個把戲?你跟張傢什麼關係?”我語氣嚴厲,不管她極力想掙脫我的舉動,就那樣瞪大眼睛等着她的回答。老婆婆被我抓着,後面的人不敢貿然上前,我着急問她的問題她不回答,只是用一種恐懼、仇恨的眼神看着我,我想或許是我嚇着她了,於是平靜了自己的心情,將緊緊拽住她的手鬆開,誰知手剛一鬆開,那老婆婆馬上將手裏捧住的那個泛着綠光的東西亮出來,我一下驚呆了,那是一把細長的匕首,不,不能用匕首來形容,應該是一把短劍,她手裏捧着的部分是劍尖,剩下的部分藏在袖子裏。這把短劍泛着讓人不愉快的綠光,將老婆婆的臉照得非常猙獰。

我正驚訝的看着那把發光的短劍時,它以一種我沒理解過來的速度刺進了我胸腔,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痛感瞬間傳遍全身,緊接着就是無力的往前靠,這一靠,將刺入我身體一半的短劍壓到了底,整把劍將我刺了個,7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一切就那樣發生了。瞬間我倒地不起,老婆婆剛纔像是着了魔,見我倒地瞬間,立馬起身跑掉,在場人沒有誰去追她,也沒有誰來扶我。

肖雨站在追前面,我看到了他想上前卻又礙於形式不得不原地旁觀的舉動,7號馬上附身在旁查看我的傷口以及傷口上那把短劍。短劍在刺穿我身體之後不在泛光,變成一把普通銀質短劍。

莫老大從堤壩上走下來蹲在我面前說道:“唉,怎麼盡找些沒用的人,石頭還是沒打開。你們再去查!一定要找到這石頭打開的方法。”莫老大不耐煩的交代着,伸手要將我脖子上的石頭取走。就在他快要碰到石頭的時候,7號一把將莫老大的手抓住,火炎掌瞬間發功生生熔斷他的左手。我由於過於疼痛,很快失去了意識。

之後在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一羣人圍觀倒在血潑中的我,120急救車的聲音以及110警車的聲音由遠而近。接下來我被送進醫院做了全身檢查,結果並沒有發現任何傷痕,警察對我盤問時,我告訴他們,莫代回國並企圖殺害我來報仇。這之後我基本上走哪裏都有人監視着,以保證我的人生安全。現在都過去一個多月了,莫老大和肖雨沒有再次出現,張一默那邊我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我只是正常的生活着,用這不死之身。

外面還在飛雪,我泡在溫泉池裏快睡着了,7號將我叫醒,給我看他變成了一片雪花的樣子。

“臥槽!什麼鬼!”一張一米多近兩米的雪花大大的立在我面前,把我的瞌睡瞬間嚇醒。

“你說你什麼反應。”受打擊的7號變回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嫌棄的坐在水面上。

我從池裏起身,快速裹上浴袍衝進房間裏的浴室沐浴一番後,熱氣騰騰的出來躺在牀上,7號過來蹲在旁邊。

我回想着那個老婆婆的話,萬歸一,那到底是什麼?爲什麼劉師傅也說這一樣的話?當時在美國我還以爲是自己做夢時蹦出的這幾個字,但是上個月在江邊我是真真切切的聽到了,雖然聽起來像在唸別的,但只要把前後兩個音連在一起,讀出來就是萬歸一。

“7號,萬歸一是什麼?”我已經問過7號無數遍了。

“唉,你怎麼老問這個,我給你說過了,萬歸一譯成班卡布卡的語言就是惡魔、魔鬼的意思,那個老太婆會那樣說看來是你們世界有古老的流傳。”7號不耐煩的回答我。

“那你說,她爲什麼對着我念魔鬼魔鬼?這是咒語嗎?”我想不明白當時那個儀式的意義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語言就是最大的咒語,同一個字念上十遍、百遍、千遍就會是咒語。”7號走到電腦跟前要求我把電視劇翻出來,他現在會看但是不會用。我把電腦拿過來翻出電視劇,7號就坐在旁邊開始看。

到底爲什麼會是萬歸一?真的只是惡魔的意思嗎?這個咒語的目的是釋放惡魔還是將人變成惡魔?或者是驅鬼的咒語?爲什麼會是班卡布卡的語言?從哪裏開始流傳的?難道那個老婆婆也養着思維體?她是什麼來頭?我在旁邊不斷地想着這些事情,聽得到我內心聲音的7號被我煩得不可開交,衝我嚷嚷:“你煩不煩啊!讓我把這點看完了你再想不行啊?”

無奈,我只好放空思想玩手機。正在玩愛消除,一條微信過來。我點開看是肖雨的,雖然他已經和我分道揚鑣了,但是他的號碼我一直沒有刪掉。打開微信,有三條消息,其中有一條是照片,照片上是張一默陪着夏穎去醫院的側面,另外兩條是語音。

“加爾,我知道你還活着,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們現在只要石頭裏的東西,給你三天時間,如果我們收不到東西,這個女人和他肚子裏的孩子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另外,代我問下你姐姐,還需要貨嗎。”聽完這兩段語音,我得出了三個信息,第一,我只有三天時間保住夏穎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第二,他們找不出打開石頭的辦法,第三,我姐姐是他們的備選項。

“你姐姐?哪個姐姐?”7號終於看完電視劇大結局,轉頭過來專心聽我的事情。

“你的意思不是加爾?”我首先想到的是加爾,因爲另外一個姐姐我基本上沒什麼接觸。

“廢話,他們要是能找到加爾,也不會讓你自己想辦法打開石頭了。”7號一臉看弱智的表情看着我。

我看着電話發呆,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什麼時候動身?”7號聽到了我心裏的計劃。

“不急,等雪停了在開始。”我將電話撂在一旁,鑽入溫暖的被窩睡覺。

醒來已是下午兩點多。我穿好衣服離開酒店開車到山頂上,這裏已經是白茫茫一片,記得上次來這裏還是那誰拖着我往上走的。

“7號,你看好了,我給你堆雪人。”我從車上去下小鏟子走到空地上將雪鏟到一塊,然後開始滾雪球,將滾好的雪球堆疊起來,有找來斷樹枝充當雪人的雙手,用葉子做雪人的眼睛和嘴巴,這樣一個雪人就堆好了。聽起來簡單吧,可我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才搞定,累的滿頭大汗的我得意的給7號展示我的作品。7號上前來左看右看,覺得新奇。“沒想到你們現在的人居然什麼東西都可以捏,原來我們只能捏泥巴。”他用手摸摸圓鼓鼓的雪人腦袋,臉上帶着孩子一樣的笑容。

“尼尼,爲什麼你心裏面總是漆黑一片?”7號坐在雪人旁邊看着山下的景色和我閒聊,這幾個月我們經常聊天,可能是因爲實在沒什麼事閒的。

“心裏面又照不進陽光,肯定是漆黑一片啊。”我忙活着回答他。

“我說的是思維空間,一般來說正常人都會給自己心中造一個太陽。”

“造太陽?”他的話引起了我的好奇,“是因爲看不清出路嗎?”

“每個人都有一個讓自己前進的動力呀,那就是心中的太陽。”7號扭頭看我,“你沒有前進的動力嗎?”我忙碌着手裏的活沒空搭理他。

今天下雪,天上沒有太陽,我帶着的毛線帽上已經有一層薄薄的積雪了。7號依舊看着山下,時不時的伸手接住雪花,還好他收起了本身的熾熱,不然這附近的雪早就成了一灘水了。

時間總是在忙碌的時候過得很快,轉眼已經四點多了,我拍拍雙手,完成了所有的作品。

“看吧,這就是我的太陽。”我高興的對7號說。六隻雪人連排在一起,仰着頭笑着。7號蹲下對着最矮的那個雪人問我:“爲什麼,我還是一隻狗?”

從山上下來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簡單收拾做好準備,迎接即將發生的一切。

“你有幾成把握?”7號問我。

“一成都沒有。”我回答。

“那你還決定的這麼愉快?”

“反正我又死不了,剩下的就死馬當活馬醫咯。”我攤攤手錶示無所謂。7號領會的笑笑,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我驅車到機場,飛魔都。下機後我揹着輕便的挎包,踩着12釐米高跟鞋帶着長長的假髮,坐上了預定好前來接機的專車。這個城市我第一次來,應該說中國我沒去過多少地方,新地圖開啓,我還是沿着任務路線前進吧。

四十多分鐘後,我來到Z別墅區。不能在坐車了,能找到這裏也僅僅是憑肖雨給我發的照片,通過媽媽找到那家醫院,再從醫院登記處找到患者的一個大概地址,而接下來我只能問人了。

“你好,”我走到保安處詢問:“請問小區業主張一默家是那棟?”我面帶笑容,禮貌至極。保安大叔斜眼看我,皺眉憋嘴問道:“你是幹什麼的?”我看看手錶,已經中午十二點多,外面站着還是冷,我不想廢話,簡單明瞭的說:“攝像頭沒對着你,兩句說完不要讓我廢話,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來過這。”說完甩出一大紅包。保安大叔回頭看看攝像頭,再看看外面,正是飯點換班沒有其他人,馬上伸手拿我甩過去的紅包,臉上笑嘻嘻的跟我客氣起來:“好的好的,我這就帶您過去,您受累了。”他揣好紅包,從保安室出來,開動旁邊的代步車帶我來到一處紅牆白瓦的別墅跟前。“女士,這就是您要到的地方,天氣寒冷,還請注意保暖,很高興爲您服務,有任何需要您儘管吩咐。”呵呵,態度倒是很好,看來哪裏都有這種人。

我下車徑直走向別墅大門,按響門鈴,裏面的人沒有詢問就開了門。開門後一位大媽穿着女僕裝站在門口向我鞠躬,我去,這氣派,看來搞文化的果然和我們家這種大老粗不同。換好鞋被大媽引到客廳沙發上坐等,然後爲我端上一杯清香的花茶就忙自己的去了。屋裏開着暖氣,我脫去厚重的外套,7號也蹦了出來,四處打量房子,然後跑過來跟我說:“尼尼,你爲什麼不買這樣的房子呢?”

“怎麼?你喜歡鬧鬼還是喜歡爬樓?”我問7號。

“房子大了會鬧鬼?”他歪着頭表示驚訝,之前我們討論過關於鬼神的事情,他們那個時代的鬼講的是內心裏的**,鬧鬼就是抑制不住的**。雖然說班卡布卡一開始是執行神的意志,不斷努力研究世間萬物,可是時間久了就會有人偷喫伊甸園的蘋果,懂得七情六慾,所以他們將這種與神無關的情緒稱作鬼。不過他們並不會抵制這種情緒,神的世界是需要文明的發展,思想、感情也是文明的一種體現。

“唉,我說的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孤魂野鬼,冤魂不散的那種。你忘了?就是之前看了把你嚇得半死的那個電影裏一樣的,那種東西我們才叫做鬼。”我搖頭嘲笑他。之前他非要看《鄉村老屍》,我也是無語了,很老的鬼片卻把他嚇得三天不敢出來。7號聽我說起那部電影,不禁打了個冷顫,乖乖坐在旁邊不說話了。

我喝了幾口花茶,看着滿屋子地中海的裝修,確實透着張一默的風格。客廳有個大大的壁爐,壁爐臺上擺着一堆照片框,裏面的照片有舊有新,壁爐上面的牆掛着一張油畫,看這畫風就知道它如果被偷走肯定會上頭版頭條。沙發左邊是玻璃牆,外面是大泳池,沙發右邊是飯廳,飯廳在二樓樓板下面。我順着二樓看上去,一個人正站在欄杆處看着我。

“你是...哦!上次那個沒有頭髮的姑娘。”樓上站着的是夏穎,她肚子微凸,按照我曾經假扮孕婦的經驗來看,她應該四個月了。

“四個月了,寶寶該動了。”我自言自語,卻被夏穎聽去。

她略帶驚喜的看着我,用小手半捂嘴巴,看上去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這你都看得出來!對呢,這幾天纔開始有點動靜的。”她一邊說,一邊喜滋滋的用手摸着肚子,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莫名的,我心中泛起了一股保護欲。這個女人,不管她是不是張一默的女人,此刻我有種莫名的衝動想要保護她,保護她讓她永遠可以這樣無憂無慮。

“你瘋了吧?”7號看了看夏穎又看了看我。

我彎起嘴角笑,心裏說:“如果剛纔那副模樣可以永遠保留,我願意保護她,我,願意保護每一個臉上掛着純真的人。”

“純不純真看看不就知道了。”7號三兩下蹦到夏穎背後,伸出手指正要戳她後腦勺,我心裏大喊:“不要!”7號停下手中動作,無奈的下樓來坐在我旁邊。

“你怕看到什麼?”他直接了當的問我。

“有些事情,我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端起茶杯喝完最後一口。

夏穎有些瞌睡了,回房間補覺,又剩我一個人坐在客廳。

我不知道張一默在哪裏,我也懶得問,反正他總會出現的。

就這樣安靜地坐着,一直到了晚飯時間。夏穎嫌麻煩不出來喫飯,大媽將飯菜送上樓之後,爲我單獨做了晚餐,我喫完飯依舊坐在沙發山,一邊等待張一默,一邊想着萬歸一。

晚上十一點多鐘,張一默連影子都沒出現過,夏穎也再沒出來,我像一個被人遺忘的外派員,坐在沙發上腿都麻了。

“張一默去哪兒了?”7號都睡了一覺起來了,發現我還在這裏等。

“不知道,我覺得事情有點奇怪,按照道理說他孩子都4個月了,他應該經常陪伴在孕婦身旁纔對,可是這從中午到現在我都沒見到他,難道真的是有事情忙去了?”我歪着頭盯着壁爐上的照片發呆。這個張一默還真是神祕的很,原來我怎麼沒發現?我伸個懶腰站起身來走到壁爐跟前細細看起那些照片。張一默照片不少呢!還都是運動獲獎的照片。我從最近的開始往年代久遠的照片看,一圈看下來,發現張一默是個奇才呢,基本上什麼獎他都得過,包括熱心市民獎。

沒什麼別的可看,在別人家裏沒有得到主人的允許是不可以亂翻亂走動的,所以我又回到沙發上發呆。

二樓房間的燈關掉了,夏穎都睡了我還坐在客廳等,這家人還真是會招待客人呢,雖然我是不請自來。“真沒想到張一默要見我很容易,而我想要見張一默一面可真是難,難於上青天啊。”我自言自語的抱怨着。一整天我特麼就跟這兒坐着,如果張一默明天再不出現,這保護她孩子媳婦的事情可真的就落到我身上了。

7號在壁爐跟前來回走,一會看看這張一會看看那張,忽然他疑惑的叫我過去。“尼尼,你見過他爸爸嗎?”

“我怎麼可能見過?”我不耐煩的回答7號,我走之前我都不認識他們,我回來過後他說他爸爸都死了,你讓我上陰曹地府去見啊?

“你過來看,這是張一默,還是張一默他爸?”7號不理會我心裏面的吐槽,對我招手。那堆照片我剛纔就看過了,有什麼好看的?我一邊不情願的走過去,一邊嘟嘟嚷嚷着。過去後,我看向7號給我指出的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上面兩個男人坐在一起一邊是我爸爸,一邊是...

“誒?張...張一默?!”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眨巴眨巴再定睛細看。沒錯,就是張一默!那端茶杯會翹起的食指,絕對是張一默沒錯!“怎麼可能?!他和我爸爸的合照!?我一下呆掉了,這說明了什麼?張家父子喝茶都有翹食指的習慣?這照片裏的如果是張一默,那就完全不符合邏輯呀!那時候我爸爸應該是纔有我們,如果這是張一默,那會不會發育有點太快了?兩三歲張那麼高!不不不不不!不可能,這不是張一默,肯定是他和他爸爸長得很像。7號還在那裏認真細看照片,我望着玻璃牆外面漆黑一片的遠處,整個腦袋開始飛轉!

“7號,這個地方不對!這些照片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張一默怎麼會隨便將自己的私人照片擺在一個他要會見客人的地方?”我一邊說這一邊上下打量這房子。這房子有上下樓,有玻璃牆,有燈,有人...

“人!糟了!”我忽然明白了什麼,立馬飛奔上2樓,一把推開夏穎所在的那間房的房門,果然,裏面空空如也漆黑一片!

“7號!找那個大媽!”我大喊。7號迅速找遍屋裏每個角落,果然,大媽也不見了!

“這是個圈套!”我和7號異口同聲。

話音剛落,整個房子所有的燈瞬間熄滅。

黑暗中,我耳邊響起合唱一樣的羣聲,在不斷重複吟誦着:

“萬...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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