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月家有財妻！”睡夢中有人喊她，六月猛地一驚，睜開了眼睛，看到十月站在面前，雙眼紅腫的好像桃子一樣，正在叫她。
六月頭猛地往後一讓，然後就清醒了，揉着眼睛笑了一下：“怎麼睡着了……”看了看天空，日頭已經西斜，起了些微風，傍晚來臨了。
“是啊，你怎麼睡着了？也不知道爺和奶奶叫沒叫人？”十月往上房張望着。
六月聽了心中冷笑，故意道：“要不你去看看吧，我先去洗個臉在回來。”
十月驚慌了一下，急忙道：“不不不，還是……想來是沒叫吧？”
六月嘴角泛起一絲冷意，低着頭輕聲道：“應該是沒叫，爺和奶奶……睡午覺呢。”
“可是……太陽都要下山了，怎麼還沒起？”十月囁嚅着道。
六月心裏越發的冷笑，低着頭半天，然後抬起來，臉已經紅着，嗔怪的瞪着她：“你……小孩子不懂！別瞎問！”
她這樣刻意的提醒，十月當然明白了，嘴脣更白了，眼神閃爍的瞟着上房那緊緊關着的窗戶和門。
六月抿着嘴也在看上房，眼裏慢慢的露出羨慕的神情，很感慨的道：“奶奶真的是好福氣啊，咱們爺真的也是難得一見的了，奶奶兩回懷身子，爺都……沒收人家有財妻。”
十月更加的驚惶了，偷眼悄悄的觀察她，看她一臉的羨慕望着那邊，似乎是非常單純的想法。十月盯着她看了半天，才試探的道：“六月，你難道忘了？爺那時候納了個妾。把奶奶氣跑了，所以爺不敢了吧？”
六月心裏冷笑連連，臉上帶着恍然：“是啊，可能是不敢……唉，還得看奶奶這胎是男是女……”
十月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馬上警覺了，死死盯着六月，六月一直看着上房那邊。根本就沒有看她。十月語氣驚慌的道：“六月，你怎麼也壞了規矩？爺和奶奶的事哪裏是咱們議論的！”
六月似乎馬上也警覺了，轉回臉警惕的看了十月一眼。趕緊陪笑着道：“是啊。看我瞎說什麼……十月，這也就是咱們倆私下裏的議論，你可千萬……千萬別叫五月知道！”
十月冷哼了一聲道：“放心！我沒她那麼狗腿！巴結起爺和奶奶……都不要臉了！”她惡狠狠地說着。
六月心裏暗笑着，嘴上輕鬆的道：“好了，別說這個了，十月，去端些水來吧。”
十月去端水了，六月冷笑着看着她的背影。
一會兒。十月端來了水，六月已經在門口處候着了，看她端着水站在廊下發呆。招了招手，十月硬着頭皮端過去。放在六月的腳下轉身就要走，六月伸手拉住她，輕聲道：“你也一塊在這兒等着吧，一會兒爺和奶奶起身，我一個人伺候不過來。”
十月臉上顯出驚慌的神情，用力的搖了搖頭，轉身急急忙忙的走了。
屋裏，袁瑜蓉被盥洗間的水聲吵醒，睜開眼，看到窗外天色發暮，急忙掙扎着坐起來，扭頭找了找，看牀邊搭着自己的一件裏衣，便撈過來穿上。
曲瀚文從屏風後面轉出來，看她醒了，笑着過來：“醒了？”
“天快黑了？什麼時辰了？胖妞也不知道找沒找我……”袁瑜蓉急忙的下牀，曲瀚文笑着攙扶着她：“小心點，有奶孃呢，沒事。”
扶着她進去洗了，袁瑜蓉叫他拿了件月白色儒衫雙裙換上，曲瀚文這纔過去把門打開：“來人。”他叫了一聲，然後進來對袁瑜蓉道：“你也不用成天穿着這麼素，如今有了身子，應該穿的喜慶點。”
“那哪行？孫嬤嬤成天的教規矩，我們反而沒規矩，叫她們……”袁瑜蓉正在說着，六月端着水進來了，她便停了，道：“你先去把小姐找回來在收拾吧。”
六月答應一聲急忙的出去了。
“你還出去嗎？”袁瑜蓉問曲瀚文，曲瀚文正在往外走，聽了回頭笑一下：“不出去了，去書院看看瀚銑。”
袁瑜蓉點點頭，曲瀚文走了。
七月抱着胖妞進來了，將胖妞交給袁瑜蓉，七月和六月兩人趕緊收拾牀鋪和盥洗間，胖妞剛剛不知道在哪裏玩，興奮的神采飛揚，趴在袁瑜蓉的腿上，前言不搭後語的說着，袁瑜蓉抿着嘴笑着聽，聽了半天才聽出來，原來胖妞剛剛去四房院看小妹妹去了。
“呦，你都知道串門啦？”袁瑜蓉笑着逗胖妞。
胖妞鄭重的點點頭，然後問道：“娘，什麼叫串門？”
“就是去小妹妹的屋裏玩，或者去哥哥的屋裏玩，那就叫串門。”
“胖妞喜歡串門！”胖妞笑着，胖胖的小手抱着袁瑜蓉的一隻胳膊。伸手在袁瑜蓉肚子上輕輕的摸着，有一次她伸手要摸，曲瀚文特意的教她要‘很輕很輕’，自此胖妞每次摸袁瑜蓉的肚子，就好像是做賊一樣。
“娘，弟弟什麼時候出來？”
袁瑜蓉怔了怔，笑着問道：“你怎麼知道是弟弟？”
“爹說的，裏面是胖妞的弟弟，等……明天就出來了！”胖妞很肯定的道。
袁瑜蓉頓了頓，笑着問道：“如果是妹妹呢？要是妹妹，胖妞喜歡不喜歡？”她很輕的問着。
誰知道胖妞立刻的拍着手笑着：“喜歡！胖妞喜歡妹妹！四嬸家的妹妹，胖妞好喜歡！”
袁瑜蓉怔了怔，突然的失笑了，自己這是緊張什麼呀。
七月收拾了一大堆要洗的牀單被褥往外走，胖妞馬上跟上去，叫着：“七月，七月！我也去，我也去。”
七月急忙站住腳，蹲下笑着道：“小姐，奴婢是去浣衣局，很遠的……”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嘛！”胖妞轉頭看袁瑜蓉：“娘，胖妞跟七月去玩。”
袁瑜蓉笑着點點頭：“去吧，叫上奶孃跟着。”
胖妞高興的答應了一聲，伸手抓着七月的衣帶往外走，七月走慢慢的。還在叮囑：“小姐，慢點走……”
六月在後面看着七月和小姐出去了，神情就有些緊張。快手快腳的將盥洗間收拾乾淨了，出來走到堂屋門口往外面張望了一下。
袁瑜蓉正好想叫她將五月找來，看着她正要叫。卻見她空着手出去了一下。接着就進來了，神情有些不對。
袁瑜蓉拿起旁邊的團扇，慢慢的搖了起來家有財妻。
六月走到了門口，很明顯的猶豫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了袁瑜蓉的身邊，跪了下去輕聲道：“奶奶……奴婢有事稟報。”
袁瑜蓉輕輕搖着扇子，笑着道：“什麼事？”
六月看了看屋門口，鼓起勇氣急急道：“奶奶。午時的時候，奴婢和五月在外面伺候，十月突然的在屋裏大哭。奴婢……奴婢和五月不知道什麼事，趕緊的過來。就，就……”
“就聽見了我們說話了？”袁瑜蓉笑着道：“我想把十月給小遠，十月不願意，你們都知道了？”
六月點點頭，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袁瑜蓉，急忙低下頭去道：“五月拉着十月出去了，奴婢去找奶孃傳爺的話，回去的時候……聽見五月正在和十月說……”
說到這裏頓了頓，好像有些說不下去的感覺。
袁瑜蓉卻沒有追問，依然輕搖着團扇，她巴巴的過來，不就是爲了說這個，到了現在露出這樣爲難，還不是想叫自己追問她？
****奶並沒有問，六月抬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嘴角瞭然的一絲冷笑，徒然覺着渾身一涼！急急的低頭，急急的道：“五月說‘爺連多看你一眼都不會！你這樣想，那真是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十月就哭着說她胡說，五月說‘從小你就安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心思！爺那時候找奶奶去，你哭的好像死了親爹一樣！爺去前院書房的時候，不叫丫鬟去伺候，身邊的小子卻總能見到你在那邊晃悠！奶奶去大奶奶、四奶奶那邊，你從來不願意跟着！小姐你也不願意伺候，每天就在屋裏屋外的轉，只要是爺自己在屋裏，你是一步不離！讓你幹什麼都指使不動你！這一次爺受了傷，你瞧你往上湊得……我都說不出口！’……”
袁瑜蓉的扇子輕輕的搖着，垂下了眼瞼。
六月卻不敢再有一絲猶豫了，繼續一口氣說完了：“五月說十月是癡心妄想，叫她趕緊的打消了，說爺和奶奶沒發現，是因爲十月年紀小，今天的事沒準已經叫奶奶發現了！還勸她，爺對奶奶情深意重，是不會收誰的，不然哪會等到現在！十月就說……就說‘爺不收是因爲我還沒長大！看看你們幾個的模樣！爺就是要收也得看得上！’”最後一句，很怨毒的說了出來。
袁瑜蓉看着面前的六月，慢悠悠的問道：“還有嗎？”
“剛剛奴婢在外面伺候，十月過來問奶奶起身沒有，奴婢說還沒有，十月就說……說奶奶懷着身子，爺卻不納妾，是因爲……爺不敢，還說，今後敢不敢……要看這一胎是男是女……”
“沒了？”袁瑜蓉輕搖着扇子，等了半天沒聽到她再說，問了一句，六月點點頭，袁瑜蓉便輕輕笑着點頭：“我知道了……六月，你去給我端杯香蕉酸乳汁來。”
六月急忙答應一聲，低垂着眼睛出去了。
袁瑜蓉躺在躺椅上，強忍着心中升騰的怒氣，閉着眼慢慢的思索着。
十月中午的舉動，確實叫她生了疑竇，只不過還沒來得及驗證而已。十月的心思，純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癡心妄想，而六月的舉動卻叫袁瑜蓉很惱火！
她來告密無非就是兩個目的，一個，是衝着十月，十月有這樣的心思，又說了那樣沒輕沒重的話，得罪這些丫鬟也是正常的。還有一個……六月恐怕還是衝着五月！告訴自己，五月早就知道這件事，卻沒有來和自己彙報！
因爲什麼，袁瑜蓉也很清楚，五月和十月，正巧就是自己現在給找人的兩個人，十月是自己嚷開的，現在估計是連外面的二等、三等丫鬟都知道了，而五月的事情，恐怕也沒有瞞住六月這個丫鬟。
之前九月她們的事情瞞的好，就一點事都沒出，如今稍微大意了一點，就出了這樣的事情！真的就像曲瀚文說的，六月和七月的事情不好辦，弄得不好，就覺着自己厚此薄彼了。
十月的心思，固然其心可誅，六月卻更是可惡！可惡到了極點！十月能說那樣的話，完全是因爲她的引誘！而這兩個丫頭竟然敢背地裏指摘自己，隨意的議論自己！什麼這一胎是男是女，這樣的話也敢說、敢想！看來自己平常真的是把她們慣得已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五月……五月的爲人，袁瑜蓉還是相信，五月可能是真的早察覺了，但是十月這樣的心思，分明就是癡心妄想，連五月也很清楚，所以，覺着沒必要跟自己彙報。而且，自己一直叫五月盯着十月，五月可能也覺着她自己有一份責任在裏面，恐怕這件事叫自己知道了，她也不好交代……
六月和七月，從孟掌櫃的事情上就能看出來，不是心機單純的人，七月現在似乎是把希望寄託在了胖妞身上，對胖妞照顧的無微不至，意圖用她貼心照顧胖妞的舉動來打動自己，這雖然也是心機，但總能說得過去，也算是丫鬟的正道。這個六月……走的卻是歪道！
袁瑜蓉胸中一口悶氣憋得難受，她對丫鬟管的不嚴，有時候甚至知道她們一些心機也放任不管，還是個性使然。
她覺着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曲瀚文納妾，只要丫鬟們不動這方面的心思，別的事情上，用些心機都是能理解的，畢竟，都是想給自己的下半輩子謀條好出路，她非常能理解。而且，這些丫鬟都是捏在自己手心裏的螞蟻一樣的人，把她們當場捏死了，也沒什麼要緊的。她總覺着，和她們動心機，是以強欺弱，實在沒那個必要。
所以，就算是明白六月和七月的心機，她也裝成不知道，還一門心思打算着，給這幾個服侍了自己幾年的丫鬟們全都找一條好出路。
可是現在，袁瑜蓉真的要改變這個想法了！丫鬟的心機到了這種地步，這已經不是小事情了，自己覺着跟她們動心機沒必要，可沒準這些看着處於弱勢的丫鬟，反過來能咬自己一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