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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拾陸—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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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呆愣在那兒,聽眼前身着紅服的人問道:“你可是鳳漢人?”

他反射性的點了點頭,那人笑道:“我等是大齊派來的援兵,如若你是鳳漢人,不如爲我們引路如何?軍情緊急。cn.com”

援軍……援軍……

這兩字盤旋在小兵腦中,他突的放聲大哭,抱着那人的腿嚎哭不止,男子尷尬的望着周圍人戲謔的眼神,惱羞成怒的叫道:“還不快去報告上官!等着挨鞭子嗎?”

而不遠處的紅色長龍中,兩名主帥正有一句沒一句的抱怨着:“鳳漢的爛攤子爲什麼要我們來收拾啊?”

“老鄰居了。”另一人頭也不抬的應道,“有忙就幫。”

“幫忙怎可白幫?沒好處的啊?”

“西北不是給我們了嗎?”看書的抬起眼來,“做人胃口不要太大,會喫撐。”

意識到對方話中有話,先前男子不屑的嗤了一聲:“你這時候做什麼好人?怕別人看穿你的黑心腸?”

答話的男子放下手中書,一邊說出令同僚吐血的話,一邊走了出去:“我至少還有心腸,你連心腸都沒有。”

紅色的長龍並沒有因爲主帥間的牢騷而出現不穩,一路疾行之後,終於在河城截住了王巍的大軍。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當這一切發生時,紜舟剛剛接到河城被破地消息,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她扶着案幾好一會兒才緩過神,接觸到柳香關切的目光。這才趕緊搖頭示意她沒事。他又怎會相信,硬扯着她坐回椅上。

“如果我們能用屍體堆得尚金城破。你會不會做?”

她的眼神中有着狠厲的顏色,化不開的憎恨讓奚南心悸又心疼。可是他地答案仍然冰冷:“不會。”第二天地攻城戰仍舊沒有起色,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人可以多少天不喫飯?

第四天,奚南終於說出了那句話:“撤軍吧。”那一刻,她地心如同被北國的寒風割成了碎片。憤怒地聲音還沒有出口,傳來的消息令她跳了起來。

“李先生回來了!”

她想要衝出去,卻被眼疾手快的柳香一把拉住,當李涼一瘸一拐的出現在她視線內時,她從未如此高興過,這無關愛情,而一種釋然與欣慰,她終究沒有害了好友,沒有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

“晚上。子時。準備攻城吧。”

這劈頭一句令在場的人都愣住,奚南先問道:“晚上攻城?”他看了眼李涼身後。cn.com“玄祥呢?”

“他在城裏,晚上會打開城門,裏應外合,如若偷襲地話,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吧。”李涼的笑容中少見的帶上得意,“這一仗,如果再輸,奚將軍……”

奚南挑高了眉毛,接下這挑畔,走出帳營下令道:“給我叫苗來!”

望着他離開的背影,李涼想笑,衝出口的卻是咳嗽,紜舟扶他坐下,柳香幫手之後才平復過來,他突然神祕兮兮的拉過她,說道:“想不想知道周淵的祕密?”

她一瞪眼:“比起周淵的祕密我更想知道你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我遇到了唐冰。”

“唐冰?”她愣了下,旋即釋然,“那傢伙早被我趕出奉天了,回來這裏也是正常。”

“我和他去證實了一些事,然後他答應幫玄祥開城門。”

她張大了嘴:“幫玄祥開城門?他難道是雙面間諜?”

“非也!”他爲雙面間諜這詞大笑起來,牽動傷口又呲牙裂嘴,“他確實是王巍的人,也是周淵很看重地人。”

“很看重地人……”她思量着這句話,“不會是那老豹子的私生子吧?”

他愕然以對,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她失笑:“這也太狗血了!”

“不過嘛,還是有點不同。”柳香給李涼察看完傷口便忙着去軍中行醫,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無視她好奇的眼神道,“你到時候就知道了。”遠處城門突然暴起喧譁,“快了吧,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見到那位皇帝了。”

城牆之所以城牆,是因爲有門的存在,當城門失守,再堅實的城牆也沒有意義,從這方面來說,所有的城門都是城牆最大的弱點。

清晨,戰勢已歇,大軍在城裏橫衝直撞,如同奚南所預料的那樣,尚金城內並沒有多少正規軍隊,迎接他們的只有膽怯的百姓與倉惶的官富們,他不允許軍士掠奪,這是他的原則,在他眼裏,只會掠奪的軍,不成軍,那隻馬賊而已,令行禁止在他的軍中不是一句空話,接手時,甚至曾經爲此斬過百人,自此之後,他的威信才豎立起來。

屬下們對這位傳奇的紅髮將軍很是好奇,對於他與帝母之間的事情更是議論紛紛,更有甚者,說當今女帝其實是他的女兒,對於傳聞,他從未辯解過,也未曾感興趣,這讓他越發神祕,是以,當週淵那封信傳來時,屬下們又在猜測,他是否跟王巍有關係?說完八卦,又膽寒的縮了縮脖子。

紜舟展信之後,沉吟了半晌:“我去吧,他不是說只要我去,就拱手送上皇宮嗎?況且,這一戰,並不是我們勝了,只是他輸了而已。”

所以,當包圍皇宮的士兵們看見一抹赤紅出現在眼前時,都詫異的睜大了眼睛,當她一個人走向皇宮時。所有地眼神都轉到了另一抹赤色面上。

“你怕嗎?”

奚南沒有看發問的李涼,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個紅色的背影慢慢遠去,才答道:“怕。”追問的人沒有再說,與他同時看着高大聳立地瓊樓高宇。

爲紜舟引路地,仍是三年前的那個太監。對於他地面容。她仍然有着深刻的印象,因爲那臉上有着數道鞭痕。行過在光影變化地通道中,盡頭仍是那間角形房。進去後,榻上的那位男子沒有一分變化,和三年前一樣冷峻漠然。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紜舟行了個半禮,“我來見證你最後的時刻。”

“不怕這也成爲你最後的時刻嗎?”

她聳聳肩膀:“如果這樣的話,唐冰會和我一起賠葬。”

周淵地瞳孔瞬間放大。平靜無波的臉上顯出微微波動:“你贏了。”

“不是我贏了,只是你輸了。”恨他下手無情,紜舟帶着隱隱的殘忍道,“是唐冰開了城門。”

對面的男子漠然道:“我知道。”

“你知道?”輪到紜舟驚訝了,“他不是你兒子嗎?”

周淵溢出一絲笑容:“是啊。”

她奇怪的端詳着他的笑容,似乎在裏面找出一絲不甘與自嘲,可是她失敗了,片刻的沉默後,她道:“喊我來何事?”

“我死了以後。王巍不會容易這麼滅亡。”他不疾不徐的說道。似乎把自己的國家當敵人,“你不得放過它。不然它必會再咬你一口。”

她想了想,不解地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爲什麼這麼恨自己地國家?”

“不能。”

她不甘心的追問道:“你爲了一已之恨,讓這麼多人死去,就不覺得內疚嗎?”

他聽了這話,猛地大笑起來:“我死後,哪管那洪水濤天!鳳皇炎那個女人,親手殺了自己至愛的男人,結果死的時候,還不是痛呼着他的名字!我本以爲你是個不同的女人,結果還是讓我這麼失望!”

怒氣在她的臉上一閃而逝,緩了呼吸後,她站起身來:“至少我還是個人。”

“那我寧願不作人!”

周淵的聲音如同地下傳來,飄搖之中有着詭異的篤定,她定了定神,確定自己還活着,卻在這黑暗的室內一刻也不想多呆,轉身向外走去時又被他的話挽留了腳步:“人生不過一場大夢,百年之後,你我不過都是一黃土,地下再會時,你記得要給我帶一壺好酒來!”

她頓了下腳步,終沒有回頭去看那獨坐王座上的男人,他在那門關上後,深吸了口氣,似乎從明亮的洞外爬回巢**的蜘蛛,安靜而愜意的伏在王座之上,靜等死亡的來臨。

有人打擾,勉力睜開眼睛,唐冰月牙般的眼睛映入眼簾,他怔了半晌,才用乾涸的聲音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送你。”唐冰走上前去,爲周淵整理衣衫,再握起他無力的手,放於王座之上,“作爲兒子,怎麼着也要來送你。”

“失望嗎?看見你的父親這樣。”

“因爲您敗了嗎?並不全是。”

“是因爲我病死,而不是敗了。”

唐冰躊躇了一下,慢慢說道:“您不是病死的,只是國破服毒自殺。”

密室裏響起周淵暗啞的笑聲,時斷時續:“是啊,我不是病死的……只是閻王給我的時間到頭了,所以,就讓王巍跟着我陪葬吧。”

許是毒液在身體裏發作,周淵有片刻的神智不清,眼前唐冰永遠笑意盈盈的眼睛和另一雙眼睛重疊,令他不禁叫出聲來:“你回來了?”

當他的手拉住唐冰的手時,只需輕輕一掙就可以脫開,青年卻沒有這麼做,只是輕聲應道:“我回來了……”

帝王聽着這句話,眼神又恢復清明,迅速放開了唐冰的手,呼吸漸漸沉重起來,每一次空氣的交換都有和着呼哧的聲音,直到青年蹲在地上,囈語般叫道:“父親……我並不是你的兒子對不對?”

周淵沒有再應聲,嘴角滑出一縷鮮血,帶着幾不可聞的呢喃閉上眼睛,他沉浸在一個夢裏,一個被剝奪了許多年的夢,在夢裏他不再忍受日日的病痛折磨,也不用忍受孤獨冰冷的皇宮。

帝母領軍於冬破王巍都城尚金,鳳漢亂兵被帝父與大齊援軍滅,王巍皇帝周淵都破服毒自殺,翌年,鳳漢再襲王巍,自此東北王巍一蹶不振,國勢日漸衰落,鳳漢與大齊呈雙雄之勢,展開了長達百年的戰爭。

鳳漢於王巍定後,改律法,不再強定一妻多夫制,民間百姓可自由婚配,由雙方自願協商解決,傳聞是帝母一力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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