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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 虎毒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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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這段時間沒什麼事吧?”

這是幾天來,紜舟第一次關心除了趙謙之外的人,柳香微微笑着,令她也有幾分錯覺,似乎她的白衣公子又回來了。

如她仔細打量,當可發現柳香換了髮式,換了衣服,甚至換了笑容,他不能代替趙謙,因爲他沒有趙謙的滿腹經綸與慎密心細,可是至少,他可以給她一點點溫暖,哪怕一點點也好。

紜舟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一直跟在身邊,從一開始的防備疏心,到後來的感激崇拜,再到傾慕妒忌,直到如今的愛護憐惜,他已下定決心,他的力量很弱,可是他會盡得全力,只爲陪在她身邊,他不是奚南,也不是趙謙,他只會以他的方式去愛她。

因她也曾真心待他,不離不棄。

紜舟正問着柳香家中事務,門個突然傳來哭聲,她正疑惑間,一人闖了進來,伏在地上嚶嚶哭泣,她定晴一看,不是趙夫人又是誰?

高大的身軀一夜之間似乎佝僂了起來,霜白的髮絲增添了不少,紜舟心中愧疚頓增,扶她坐回位上,道:“娘,是我負了他……”

趙夫人捂着臉似在極力掩飾悲意:“我的謙兒,我的謙兒啊,你福薄啊……”

紜舟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眼淚似已流光,只得一個勁兒的賠不是,中年喪子,畢竟不同尋常,趙夫人哭了片刻,抬起腫如核桃的眼睛道:“這孩子從小福薄,命運多絳。以爲他好不容易逃過大劫。這些年來嫁妻生子,本以爲就此有了福份,誰知道……”

沒說完便就接着啕嚎大哭,聲聲嚎哭都讓紜舟覺得太陽穴一陣一陣的跳痛,眨着眼睛也不能洗刷乾澀的感覺。她用手按着眉心試圖驅逐這種難受的頭痛,卻是毫無效果,正當她忍着不適打算繼續安撫趙夫人時。柳香地聲音響起:“老夫人,舟兒剛起身,這段時間她身子也不好,不如我陪您去廳裏坐會兒,讓她先去歇着吧。$〓3〓Z〓中〓文〓網〓$首$發$”

“你算什麼東西!?”趙夫人聽了這話,突然怒目圓睜,站起來吼道,“滾一邊去!你這隻知道討好地下流東西!不要用你出身青樓那一套來糊弄我!”

紜舟本處在昏昏沉沉中,聽了這話眼中怒火一閃而逝。趙謙已逝。是她的錯,可是她不會讓這樣的錯一再發生,不能容許別人再傷害她身邊的人,再說趙謙死的如此突然蹊蹺,她雖是千萬個不情願,仍是不得不懷疑是家中人搞鬼。

眼瞅着她就要爆發,柳香一個箭步上來擋在她面前,輕輕搖了搖頭,轉眼對着趙夫人又溫言相勸。不管她連連喝罵。把她送出了屋子,紜舟這才清靜下來。嘆口氣縮回牀上,朦朧間感到額頭有涼涼地東西,睜眼一看,柳香正用溼布擦到她的眼睛,見她醒來,說道:“閉眼。”

她順從的閉上眼睛,感到冰涼軟布在眼皮上擦拭,減去不少腫脹之感,眨動眼睫想睜眼,耳中聽得一聲低喝:“不要動!”便乖乖不動,心中想着,不由道:“我覺得你有點變了……”

柳香手停頓了一下,又接着恢復原狀,說道:“哪裏變了?”

“變地……更象男人了……”

她答,他苦笑:“因爲我以前太不象男人了吧……因爲以後,我想爲你分擔的更多。”

她緩了呼吸,沉沉睡去,柳香爲她蓋上被子,聽見木門聲響,回過頭去看見是玄祥,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帶着他出去。

自從受傷回來後,玄祥一直是柳香在治着,雖說他是個固執呆板的,可是這麼多年東奔西跑的,到底也通了點人情事故,誰對誰好他仍是能感覺的出來,是以這段時間他就象對待哥哥一樣跟柳香熟悉了起來,除了紜舟,柳香是他唯一願意說話的人。

“舟兒還好吧?”

柳香點點頭:“讓她休息一會兒,雲爺孃呢?”

玄祥臉上現出不耐的神情:“在前廳裏哭着呢。x〓3〓Z〓中〓文〓網〓x首x發x”

“我去陪她吧。”

柳香苦笑一下,舉步準備向前廳走去,玄祥跟在旁邊不平的嘀咕道:“她只會罵你,你幹嘛要理她……”

有着豔麗外表地男人拍了拍少年地肩膀,說道:“不要讓舟兒難做人,她罵便罵,我又不少塊肉,再說了我出身那地方,什麼樣人沒見過……”

紜舟此時正在睡夢之中,如若聽見肯定又要暴跳起來,她就象打碎了一個珍寶的孩子,對於手中剩下的珍寶拽得格外的緊,一夜好眠,第二天醒來後的頭腦纔算清醒了幾分,爬起來在牀上怔了半天,才憶起是什麼時辰了。

沙啞着嗓音喊了幾聲,天月推門進來,漱洗打理好走出門後的再見陽光,恍如隔世,這段時間來的一切,彷彿一場虛空大夢,只有人人素衣的場景提醒着她所愛之人的離去。

想到睡之前趙夫人地情況,紜舟對天月問道:“雲爺地娘呢?”

天月臉上現出厭惡神色,沒好氣的道:“在前廳呢!”

“怎麼了?”紜舟臉上現出疑惑,“你怎麼這付口氣?”

“小姐,你不知道那人……那女人真是惡婦!你休息這段時間都是柳爺陪着她,結果她對柳爺又叫又罵地,還說他是……說他是勾引人的男寵!也不知道她從哪裏聽來的!”

紜舟心中一動,把升起的火氣壓下去,想要理出一個頭緒來,按理說趙謙是絕無可能對趙夫人提起柳香的過去,那她是從哪裏知道的?

“月兒,他們現在還在前廳?”

天月嘟起嘴巴,忿忿道:“沒有,那潑婦罵累了就回屋了。自己的兒子死了居然找不相乾的人發泄!真是壞人!”

紜舟無奈地斥責兩句。天月卻梗着脖子頂嘴,知她是爲柳香鳴不平,作主人地也只有放下,轉而問道:“這段時間,你知不知道這位夫人都去了哪裏?”

天月奇怪的反問道:“去了哪裏?沒注意啊。只是她一直跟着大家……”她皺起細細的眉頭,想了片刻,“那天您和奚爺吵嘴。她不是跟你們在一起的嗎?”

紜舟愣了下:“跟我們在一起?”

“是啊。”天月肯定的點點頭,“因爲那天我從別地院過來,看見她出來的,我本來還想讓她去勸勸您的,結果她理都沒理我就走了。”

紜舟心中大疑,追問道:“你確定是她?”

天月噘起小巧地嘴巴,叫道:“當然確定啦!因爲她還在門口訓了我一頓,然後那個醜女從院子裏出來還撞倒我了!我膝蓋到今天還疼呢!”

她胸口一緊——五娘子!難道是五娘子告訴趙夫人的!五娘子又怎麼會知道的?她還知道什麼?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又在玩什麼把戲!?

想到那天的事。悔恨鋪天倒海的湧了過來。如若說以前對着她只是妒忌與不屑,現在就是憎恨與切骨的仇恨!

她顧不上再去見趙夫人,轉身往奚南軍營奔去,搶了馬不顧其他人的阻攔一路急弛,最後跟着她的只有玄祥,她如冷風般刮過靜默的村營,直到奚南地屋子門口才停了下來,奚南人正在門口,看樣子是要出門。紜舟劈頭就問:“那個女人呢!?

奚南沉默半晌。道:“我讓她走了。”

“走了!?”紜舟幾乎是吼叫般地責問道,“你居然敢放她走!?趙……我的夫婿死的這麼不明不白。你居然就這樣讓她走了!?”

他臉上現出爲難的神色,走上前來似乎想擁抱她,卻被她拍開了手:“你少給我來這一套!給我交出人來!”

“舟兒,我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奚南的話還未完,屋內猛的傳來一串尖叫,如冤鬼泣訴,紜舟臉色一變,看向紅髮男人的眼神中含着九分恨意:“你居然騙我……好,今天,要麼我死在這裏,要麼我就要殺了那個女人!”

說罷,她便要往裏衝去,不想奚南居然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要穴,她轉過臉來,看着她眼中傷痛他的手不由一鬆,乘這機會,她衝了進去,在裏屋果然見着披頭散髮地五娘子,身上帶血,顯是受了刑求,那瘋女人見到闖入者,居然尖笑着爬過來,叫道:“你來晚了!你來晚了!哈哈哈,主人是我地,你不要想跟我搶!”

紜舟一連幾個耳光打過去,五娘子不知是受激過大還是受創過重,居然不閃不避,反而躺在地上帶着滿嘴鮮血大笑:“你來晚了!主人是我的!哈哈哈……”

奚南進來時見着地就是紜舟對着地上人又打又踢的場面,急忙走上去抱住她:“舟兒!不要打了!我們回去吧,不要呆在這裏!”

“回去?”她猛的回過頭來,眼中一片瘋狂,“你叫我回去!?趙謙死了!你居然叫我就這麼回去!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啊!”

“趙謙……?”五娘子聽見這個詞,突然咯咯笑起來,“啊個男人真死了!他還真倒黴,攤上那麼個的娘!哈哈哈,虎毒不食子?鬼話!”

紜舟先是愕然,突然揪住五娘子的領口把她可怖的臉拎到眼前,猙獰的說道:“你說什麼?什麼虎毒不食子?他娘怎麼了?”

“咦?你不知道啊?他娘啊,就是那個女人,問我有什麼辦法讓一個女人永遠忘不了一個男人,我就告訴她,得不到的,永遠也忘不了!她那個高興勁啊,一個勁兒的向我道謝喲!還說這是個好辦法!怎麼着?她果然就殺了她兒子?哈哈,夠狠!真是個厲害女人!”

紜舟眼前一黑,腦中最後浮現出的,便是趙夫人冰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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