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睡到自然醒,看了看鬧鐘已經十點,蘇又清伸了懶腰,手機響,顯示"宋宋"來電。
她笑,這個名字是後來改的,上次宋子休說自己電話沒電了,用她的手機打個電話,結果他翻看了通訊名片,看到自己的號碼只被她打了個"宋"字,脾氣一下子上來,手機丟給她,悶聲不吭。
她半天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後來反應過來,看着眼前的男人又覺得好笑,按了手機,討好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宋子休瞥了一眼,臉色更差,稱呼改成了--萌獸。
蘇又清哈哈大笑,宋大boss內傷的表情不是人人都能見到的。
後來他轉頭,一步步逼近她,眼睛狹而長,眨了眨,邪氣頓生,要了命的誘惑。鼻尖相碰,他不經意地勾起了嘴角,她閉了眼,甚至微微仰頭迎合即將到來的吻。
哪知道這個男人忽然拉遠距離,正襟危坐,不懷好意地看着她慢慢沉醉的表情。
蘇又清無比難堪,羞憤地低下頭,美男計、男色勾引、卑鄙小人,看着他無害的笑容露出八顆白牙,真想拿個錘頭在上面敲幾個洞。
在他威逼之下,不得已改成"親愛的",他終於露出滿意的微笑,蘇又清越想越憋氣,索性揹着他改成"宋小人",後來還是於心不忍,改成了"宋宋"。
恩,很有寵物範兒。
電話接通,他低沉的聲音傳來:"起牀了沒"
"恩,剛起"
"要喫早餐"
"好"
"我晚上回r市,一起喫飯"
"提前了?"
"恩,想你"
她不知道怎麼回,每次電話裏他這樣說,她都沉默着不回話。
"清清?你想不想我?"
她笑,雙手握上手機,聲音婉轉:"你回來就知道了……"
歐洲分公司的高級管理層面面相覷,重新走進來的宋子休,他臉上淫/蕩的表情就應該被和諧啊。
……
蘇又清心情很好,換了衣服去超市買菜,處了一個多月,她也逐漸知道宋子休的口味,不喫生薑,不喜歡胡椒,如果是自家的小碗,每餐要喫三碗飯,他嗜肉卻從來不碰雞雜之類的東西。用他的話解釋,喫起來不爽。
其實這個男人不像別人說的那麼嚇人,商場上的手腕、計謀、算計她都沒有看到過,肖小佳很客觀地說:"在他的生命裏,你就不是別人"
蘇又清挑揀着肉排,順便給肖小佳帶了幾包薯片。四月的天開始回暖,她提着東西略顯喫力,迎春花開得很燦爛,枝條濃密垂下來,寒冬離去,春至r市。
林澤風扶着老爺子林競從車裏下來,蘇又清在他們面前遲疑了腳步,握着袋子的手逐漸收緊,而後出來的林夫人妝容精緻,渾身貴氣。
林競看到了面前的蘇又清,眼神複雜,面色卻是冷峻,年歲漸高,神態依然懾人。
她不喜歡這種眼光,低了頭繞過他們,手臂卻突然一緊,林澤風抓着她,輕蔑的說:"沒規矩"
他一向看不慣蘇又清冷淡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樣子,上次被她踢了一腳的仇也狠狠記在心裏。今天的偶遇被他逮住了機會,自然是不打算讓她好過的。
蘇又清掙扎,無奈對方力道大,手指掐進肉裏,愈發用力。
她痛呼:"放開我"
"見着長輩也不叫一聲,目中無人!"
林夫人看到她更沒好臉色,眼光如刺,心裏冷笑,跟那狐狸精長得倒是像。她走近對林澤風說:"有其母必有其女,指望什麼修養禮節"
林澤風冷哼,鬆了她的手,轉身就要走。
蘇又清踉蹌,穩了身體,對着林夫人的背影一字一句道:"你沒有資格指責我母親"
女人的心本就狹窄,嫉恨陳年往事,那是她人生裏最大的敗筆,顏面盡失。林夫人氣急地走到蘇又清面前,指着她的臉,憤然:"你的存在就是她不知廉恥的最好證明!"
路上漸漸有人回頭注目,竊竊私語不在少數。她抿着脣沒有說話,眼睛卻是毫不怯懦地和林夫人對視,倔強不甘。
林競握着柺杖用力敲地,"臉丟得還嫌不夠嗎,林若你顧着自己的身份!"
聲音底氣十足,自然透出威嚴。
身份,這話她聽的明白,在他們眼裏,她沒有身份,早該麻木的,雙手抱起袋子往前走,把心裏翻湧的難過硬生生的壓下。
她只知道,有一個人,在等着她回家。
……
蘇又清握刀的姿勢很不標準,就像握筆寫字的姿勢,每次切菜手容易酸,切完一盤土豆絲,微微鬆了口氣,爐上煲着湯,她嚐了一勺,灑了蒜段上去。設了十分鐘鬧鈴,而後從櫥櫃裏拿出茶葉,滿上開水。
這個杯子是宋子休放這的,那天他提了一袋東西進來,拖鞋、茶杯、毛巾等日用品,笑的特像冰山雪蓮,邀功地說:"我自覺吧,這些你都不用費心去準備了,我自己搞定"
天地良心,她壓根沒打算費心去準備。
她翻出手機充電器,晃在他面前:"你在我這的時間,應該用不上這個吧"
宋子休眼睛眨得那叫一個快,從袋子裏拿出兩隻牙刷:"不止充電器,還有這個,每天早上都要用的"
她推了他一把,炸毛道:"我不會跟你同居的"
他左手摸上下巴,輕皺眉:"誰要跟你同居了,我就覺得這牙刷好看,給你帶的"
她臉紅,咬牙切齒。
宋子休倏地湊上去,眼睛眨巴眨巴的,"清清,你這腦袋一天到晚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她看着他一臉純真的表情,真想丟個炸彈上去,炸飛他那小人得志的笑容。轉念一想,溫柔地笑,輕輕說:"我一天到晚,都在想你啊"
宋子休倒是沒再說話,直接撲過來抓着她一頓狂吻。後來兩人都意亂情迷了,他那隻爪子侵入衣襬,在她腰上摩挲,掌心薄薄的繭擦出一路火花。
她掙扎着起來,抵不過男人的力氣,他呼吸越來越沉重,到底是沒心理準備的,她本想大吼一句:"我今天來例假!"
結果一開口,"恩……我今天不方便,不要了……"
那種嬌柔的語氣啊,就應該被打上三觀不正的標籤。
他也住了手,雖是一臉意猶未盡,但還是壓住了,邪笑:"那好,等你方便的時候再繼續"
蘇又清本想丟個鋒利的眼神過去刺殺這男人的銳氣,結果自己不爭氣,劍走偏鋒,反倒自傷。
後來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又快速閃到她面前,揚了揚手裏的牙刷:"還是情侶款啊……"
憤恨不已,宋子休,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你就是一得了巨人症的智障兒童啊。
……
蘇又清泡茶的時候滿臉都是沉醉的笑,合上杯蓋,把湯盛出來,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
門鈴響,她擦了擦手,跑去開了門,宋子休剛下飛機,雖是西裝革履,但依然有風塵僕僕的氣息。
他眼帶笑意,張開懷抱,調侃道:"快來快來,買一送一,過期不候"
她思考,一本正經地說:"那豈不是太虧了"
"沒關係"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抱你?是我虧了。"
女人狡黠的目光在眼裏跳躍,他上前摟住她,咬牙道:"會使壞了,恩?"
木質調的香味襲入鼻尖,他硬實的胸膛灼熱無比,她咯咯笑,反手抱住他的腰,鼻子癢,毫不客氣地在他懷裏蹭。
"辛不辛苦?"
"恩,想你想得太辛苦"
她抬頭,食指輕颳了下他的鼻,"真是乖死了"
他順口咬上她的手指,在嘴裏含着,舌頭故意在指尖打着轉兒,溼/潤溫熱,不出意外地看到眼前的女人紅了臉。
她飛快地把手收回,放在背後細細摩挲,宋子休心情大好,用力在她臉上啜了一口。
端了湯給他,熱氣騰騰,香味勾起了食慾,想到是她親手做的,爲他做的,心裏美死了,喝得那叫一個通體舒暢。
蘇又清折了紙巾遞過去,感慨這悶騷男狼吞虎嚥的樣子都這麼有型,生人勿近,人羣裏裝酷,一裝一個準。
他放下碗,很認真地問:"你老是看我幹嗎,你的目光讓我很沒安全感啊"
她一捶擂過去:"怎麼不說你還是黃花處/男呢"
他笑:"原裝正版!"
頓了頓,壓低聲音:"要不你晚上驗個貨,保證你滿意"
其實他是想說,保證爽死你。
蘇又清臉都綠了,起身甩了臉色:"原裝你個頭,盜版猖獗也就一地攤貨!宋子休你喫完給我去洗碗!"
見她動了氣,心裏自然捨不得,快步追上去,坐在沙發上耐心哄她,蘇又清冷了臉,嘴皮子耍不過他,追她前就是一個正人君子,現在就是一隻低齡大尾巴狼。
最後的妥協也很沒出息,宋子休伸手在她腰間亂摸,她從小怕癢,立刻撐不住了,躲着他的大手,身子扭得跟個麻花似的,哭笑不得,直呼投降。
他攬過她的肩,兩個人看着無聊的八點檔電視劇,玻璃茶幾上放着水果,還有幾本雜誌,他的手機也擱在上面,呼吸燈偶爾閃爍,發出幽藍的光。
蘇又清靠着他,他的手環着她的腰,偶爾不老實地往上磨蹭,被她一巴掌揮了下來,心裏憋氣,像討不到糖的小孩。
蘇又清突然問:"你爸爸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喲!這麼迫不及待了,清清你是想回去見公公婆婆了嗎"
宋子休激動萬分,眼裏熠熠生輝。
"豬頭,不說算了"
就知道他死沒正經,近兩個月的相處已經透過現象徹底看穿他的本質。
他溫柔的看着她,把她攬得更緊,"我從小在美國長大,宋氏這麼大的集團很多事情需要打理,一年下來我也沒見過他們幾次,小時候想要他們陪,但經常是等到半夜睡去,第二天早上他們又飛去了別的地方,後來乾脆就不期待了。曾抱怨他們親情上的欠缺,慢慢的自己成熟,有了擔當,也逐漸明白很多東西其實都是身不由己……"
第一次聽他說自己的成長,蘇又清有點不習慣,輕咳了聲也不再作聲。
他的父母,總歸是對他不錯的吧,那樣的家族,名望財富背後自然也要付出代價,看他長成現在這根正苗紅的大好青年樣,就知道是從小被當土霸王餵養的。
電視裏的女人哭哭啼啼,但是兩人的心都沒在上面。
她依偎在他懷裏,是最近的距離,最微妙的歡喜。
"誒,這女明星長得不錯,你覺得呢"
"也就那樣吧"
"恩"
蘇又清心裏甜滋滋的,算他老實。
"不過她比你好看點吧"
觸了雷,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強大的,在這個立場上發起脾氣來,是很潑辣的。
他呵呵笑,抓住她揮舞的貓爪,按在自己胸口,"別人哭起來還算楚楚可憐"
"可是你,清清,你一哭我就受不了,對我來說,就是最醜的表情"
這語氣態度狀況的突然轉變,繞得蘇又清暈乎乎的,扎進他懷裏心怦怦跳。感嘆,宋子休你是去四川學過變臉嗎,還是從中戲上戲畢業的啊。
十一點的時候送他下樓,正好碰上肖小佳和陸炎,這兩個人見到他們立刻蹦q過來,目光如激光槍般掃射在他倆身上,聲音清脆的像翠鳥:"宋哥好!"
他微微點頭,和陸炎交換了眼神,就好像在說,"喲,哥們,送你馬子回家啊"
宋子休下了飛機就到這,自己沒有開車,這會正好搭順風車。陸炎瞄了一眼他,人還是那個人,臉還是那張臉,但就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
蘇又清洗了澡,舒服地窩在被子裏和他發短信。
"你碗沒洗乾淨!"
"我賠!"
"怎麼賠!"
"其實我現在裸着的,你要不抓緊時間過來,恩?"
宋子休一手擦着頭髮,一手發短信,剛洗完澡渾身籠了一層熱氣,想到蘇又清臉紅的模樣,笑意不自覺地蔓上嘴角。
r市的夜,星點閃耀,璀璨了一地溫柔。
很久之後,陸炎終於明白,宋子休此時生命裏多出的東西是--生動。
……
週一很倦怠,蘇又清雷打不動的習慣,星期一都會去四街買烙餅做早餐,在某些事情上,她極其堅持,或者說固執。
其實生活中,對自己多一分強迫未必是壞事,更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
宋子休不習慣早起,經常工作到凌晨,早上十點去公司。他低血糖,晨間的睡眠極深,最初蘇又清不知道,每天早上七點便發短信問候早安。每次都沒有回覆,有次忍不住了打了電話過去,好久之後男人的聲音才傳來,盡顯惺忪之意。
他說他命裏難得糊塗,唯有晨間,是他最沒攻擊力的時候。
這話聽在她耳裏,就覺得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變形金剛,還說什麼攻擊力,直接就說傻唄。
後來他很沒正經地湊上來說:"你什麼時候入主東宮,照顧夫君"
這種話不知廉恥的話,她最初聽了會臉紅,氣勢極弱地辯解,到了現在,已經習以爲常,通常是一記鄙視的目光回應,然後一巴掌劈過去。
他好像很喜歡逗她,喜歡看她不知所措地樣子,也喜歡看她發飆無可奈何的表情。
總之,她在,怎樣都好。
袁仁知道她戀愛了,但不知道是誰。
"清清,你沒把我當哥們"
她糾正:"是姐們"
"你男朋友長什麼樣,好歹給個照片看看"
她頓時心虛,自己也確實不想把和宋子休交往的事坦白,好幾次兩人約會,瞥見同事熟人,都急急忙忙鬆開他的手,閃到一邊。
爲這事,兩個人鬧過幾次,每次都不歡而散,宋子休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重話都沒說,看着她垂頭憋屈的模樣,心裏到底是捨不得了,上前握了她的手,說對不起,以後會站在她的立場爲她考慮。
蘇又清欲言又止,到嘴邊的話還是憋了回去。她知道,這話是提醒她,多少也要站在他的立場爲他考慮。
宋子休,這麼出色的男人,即使是他主動,他先開口說愛,但她依然沒有安全感,這種心理的落差,無關兩人的相處,只是身份太過閃耀,他的光芒每個人都能看到,她怕到時候,又有幾分能耀到她身上。
鴕鳥的心態,或許是勾出了內心底層的卑微,下意識地抗拒着一些事情,即使這些東西未來總會到來,總會面對。
當然,這些心理活動,她都沒讓他知道。
袁仁對蘇又清愈加窮追不捨,內心的八卦因子熊熊燃燒,大有刨根問底的架勢。
在她的誓死抵抗,保守祕密的程度如碉堡般堅固。
"小清清你男朋友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嗎?"
她搖頭,他是相當的見得人,但是估計袁仁不想見他,若是知道自己男朋友就是上次差點讓他變成裸屍的人,她倆的姐妹情深必定受到艱鉅的考驗。
袁仁突然像明白了什麼似的,雙手合十說了一句"my god!",然後靠近她,在耳邊低聲說:"蘇又清,這個"男朋友"其實是女的吧,你的性取向原來……"
她一拳打上他的額頭,要他去死。
……
宋子休打來電話,他下午要開會,讓她去公司等,一起喫晚飯。她當然不會去他公司等,一個人蹲點在附近的咖啡廳,暗自心疼,真是黃金地段啊,咖啡都賣得這麼貴。
她悠哉地喝着咖啡,手機巨震,宋子休問了祕書,她沒有來找他,一下子暴躁了,電話裏她說在附近的咖啡廳等,火氣突竄,他猛地掛斷電話。
蘇又清皺眉,這男人是真動氣了。
一個晚上,宋子休都冷着臉,她扯着他的衣袖搖了搖,"宋冰山……"
不理,冰爽無極限。
她挽上他的手,身子貼過去,頭往肩窩蹭:"宋宋……"
不爭氣!明明應該甩開,但就是使不上力。
她咬牙,雙手摟上他的脖子,晃到他前面,笑顏如花:"親愛的……"
他嘆氣,哪還生得了氣。手自覺地握住她的腰,眼底不解:"清清,爲什麼不願意去公司等我?"
她呵呵笑,往他心窩蹭,"在哪等都一樣,只要等到你"
腰上力道加重,他抵着她的頭髮,輕聲問:"不想讓別人知道嗎?可陸子他們都知道我和你的關係"
蘇又清一怔,說中心事,五味雜陳,小聲說了句"我不喜歡……"
他"恩"了聲,不再逼問,只是無力感突然在心裏驟升。
她倏然抱緊他,"不是不喜歡你,你別多想"
他默然,江邊夜風拂面,亂了發,露出飽滿的額,眼神犀利,破了夜的黑。
良久,他聲音溫柔響起:"清清,不要多想的人,是你"
"蘇又清,你要相信我,你可以不自信,我給你時間,給你空間,但是你要相信我"
她耳邊如煙花綻放,心底築建的某些東西轟然倒塌,她聞着他身上的味道,江面傳來輪渡鳴笛,劃破寂靜長空。
她聽見自己顫抖地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