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施主,”宋道明輕輕嘆息一聲,一對逼懾的眼睛靜靜地看着我,“人生大病,只是一傲字,施主言行過激,有失偏頗,還請王施主常惺惺,放下手中兇器,收斂妄念,以靜定淡衝、仁正清和之心,聽貧道術言。”
“少跟我言不由衷,拿王陽明《傳習錄》裏的話出來忽悠人算不得什麼本事。你的那些念頭和企圖,還是趁早打消了吧,宋道明。”我冷笑着道。
宋道明靜靜望着我,緩緩搖頭道:“念頭如何可息,只是要正。”
“給我安靜點。”我警告道。“閉嘴。”
“靜未嘗不動,動未嘗不靜,戒謹恐懼即是念,一念既發,又如何分動靜?所謂定之以中正,仁而主靜。心存仁慈之念,方纔能靜。如此說來,貧道已靜了。”宋道明靜靜站立,依舊定定地看着我。
“給我住嘴!死!”聽到宋道明喋喋不休、無休無止地用《傳習錄》中的話語嘮嗑,我再也忍不住,對着他的雙目,開啓了勾魂術!
我死死地盯着宋道明的雙目,看着那一雙彷彿深淵大海一般深不見底的清澈雙眸,我彷彿在兩隻眼瞳看到了兩尾黑白游魚追逐嬉戲,一閃而過。
轟!!
大腦裏突然傳來了一陣刺痛,就好像近距離被巨大的洪鐘所震盪一般,我的大腦劇烈一震,緊接着我的胃部也是一陣倒海翻江一般的翻騰,喉頭更是一絲甜意上湧,直衝舌尖。
“哇!”我再也忍不住,張開了嘴,一小股溫熱的鮮血,居然從我的嘴裏噴射而出,一直飛射出半米遠,方纔在木製的地板上滴答落下,染紅了一小片。
“無量壽佛。阿彌陀佛。”清清朗朗的深沉唸誦聲再次響起,像是尖刀刺入了我的胸口,我驚駭地抬起頭,卻是看到了宋道明一對如堅冰般凝實燦亮的眼睛正靜靜地看着我。
我不敢置信地呆呆地望着宋道明,一隻顫抖着的手輕輕地擦着嘴角的溫潤,當我攤開手看到手掌之中的大片鮮紅時,我的心中如倒海翻江一般發生了極大的震動。
怎麼會這樣,勾魂術,對宋道明,居然不起作用?
“你”我看着如泥雕木塑般靜立前方的宋道明,胸口悶閉,卻是說不出話來。
難怪狐仙當初會被宋道明給封印,如此看來,只要是類似於妖術的法術,恐怕都對宋道明沒有任何的效果。
宋道明雙目微覷,雙手相拱,看着我道:
“人若知這良知訣竅,真發菩提心,隨他多少邪思妄念,一有所覺,初發心時便成正覺,邪思妄念自然便都自消融。便如靈丹一粒,點鐵成金。王施主,能以金丹爲引,激發心內桀驁雄霸之情,得以築出勾魂術,你的天資得之天獨厚,遠超凡人,實屬世所罕見,是一塊不需雕琢便可成器的璞玉,只是心內煞氣過重,不放執念,不敬正法,易成魔業。”
宋道明的意思我明白,他的話引自明代心學集大成者王陽明,意爲只要的本性良知清明,有自覺性,那麼便能排除外界的歪風邪唸的干擾,心性清淨。
雖然不知道宋道明到底是怎麼抵禦我的勾魂術,但是最起碼,我知道一點,那就是我的勾魂術在宋道明的面前,的的確確不起作用。
我左手擦着嘴角的血漬,保持着和宋道明的距離,右手食指卻是緩緩勾住了手裏的模型槍扳機。
“謝謝你的金玉良言,但是對於一個我的勾魂術不起用,而且怎麼看都是站在對立陣營的人物,我可不希望留下。道明真人,走好。”
我閉上了眼,側過臉,然後一點一點、輕輕緩緩地按下扳機。
“道明”廂房內同時響起了兩道驚喝聲,一道悶重一道清膩,分別來自於宋道明左側的法禪法師與我身側的狐仙,甚至,就連一向閒逸而悠然的狐仙,都發出了一陣驚駭的呼聲。我還從來沒有聽到過狐仙發出這樣的聲音。是因爲宋道明是狐仙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所以有些母性氾濫麼?
“呵呵,一個把你關在地下三十年的男人終究還是讓你不忍於心麼。”
我停住了指尖的動作,沒有按下去,笑看了狐仙一眼後,又繼續看着宋道明,但是宋道明的神情卻是軒逸閒適,既不悲,也不喜,目似瞑,意暇甚,讓我居然有些忌憚下手。宋道明輕輕的舉起了一隻手,打住了狐仙與一旁的法禪法師驚錯的叫聲,他恬淡地看了一旁的狐仙與法禪法師一眼後,再次轉目而來,雙目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的槍口,緩緩搖頭,老目微垂,嘆息道:
“大仙儘管安心,他若想開槍,讓他開槍便是,只是當心子彈出膛時彈起的空彈殼傷到你的臉堂,王施主。”
“大仙,這個敬稱倒是不錯。”我冷冷一笑,讚道,掃了一眼跪坐在一旁**上的狐仙,最後我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對着宋道明,道,“道明真人,一路走好,”
然後,我對準了宋道明的眉心,輕輕地扣動了扳機。
“王一生,不要!”
砰。
輕輕的槍聲伴隨着狐仙的嬌呼聲同時響起,因爲裝了消音器,槍聲並不如何刺耳,我只感覺自己的手臂輕微一震。
但是就在我扣動扳機的那一剎,我的臉上一陣劇痛傳來,一枚空彈殼突然從槍的拋殼窗內彈出,打在了我的右眼上!
“嘶”我臉上一痛,牙齒一緊,本能出手地捂住了右眼。我眯起左眼看着前方本該被我用子彈貫穿眉宇的宋道明,但是讓我大驚失色的是,宋道明居然雙手合十,如菩薩天尊一般安然無恙地站立於原地,青黑色的長袍依然落在地上,不驕不躁,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一般。
而在宋道明右耳偏後方的紅色木棟上,則多了一個圓形的凹槽,木屑環繞的凹槽中央,是一個黑漆漆的孔洞。
顯然,我剛纔本該打中宋道明的子彈,居然打偏了。
這怎麼可能?
眼中火辣辣的痛楚尚未消失,但是自心頭瀰漫開來的恐懼卻是佔據了我的全身。
我和宋道明的距離不超過六米,這樣的距離以我的眼力一槍打死宋道明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是現在,卻是打偏了,是偶然麼?
我微微後退了一步,望着神色閒定的宋道明,一狠心,再次扣動了扳機!
啪!
槍聲再次響起,卻不是子彈出膛的聲音,而是我手中的手槍從槍口處一直炸裂到了槍體,模型槍的套筒也瞬間被炸飛,而我的虎口也是傳來了一陣足以讓我瞬間麻痹的劇痛!
我的模型仿64手槍,居然炸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