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腳落地,雙腿間的不適提醒着她,昨晚的戰況到底有多激烈。她在心裏憤憤地罵了聲“混蛋”,頂着一身痠痛快速拉開門出去拿到自己的手機,電話剛接通,那邊芮嬈的聲音就火急火燎地傳了過來。
“嫂子,你和大哥到底在幹嘛?一個個的打電話都不接,我今天要走哎,你們就不打算來見見我嗎?嫂子,你們是不是.......”蘇江沅太陽穴一疼,還沒說話,手機已經被人拿走,溫承御沉聲回答芮嬈,“半個小時。”
掛了電話, 溫承御裸着上半身將蘇江沅攬在懷裏,低頭在她脣上偷了個香,“怎麼?很累?”
蘇江沅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跟前的男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明知故問。”
溫承御失笑,低頭抵着她的額頭取笑她,“可你昨晚的表現分明不是這樣,很棒。”
蘇江沅推開他衝進浴室,“你不要臉!”浴室外頭,傳來某個男人爽朗的笑聲。
收拾完畢,兩個人直奔機場,好在芮嬈的電話打得提前,趕到機場的時候,距離起飛還不到一個小時。一行人早就到了,因爲是離別,難免傷感,一個一個抱過來,芮嬈最後抱住蘇江沅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嫂子,我捨不得你們。我纔剛剛喜歡你,我不想就這麼走了。”
蘇江沅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你走了就不喜歡我了?”
芮嬈一愣,轉眼破涕爲笑,“當然不是,你是我嫂子,我永遠喜歡你。”
蘇江沅摸摸她的頭,“我也是。”
臨行前,芮嬈將蘇江沅拉到一邊,一臉認真地看着她說,“嫂子,我知道因爲我和媽媽的原因,讓你和阿御哥現在過得很不開心。”不等蘇江沅開口,芮嬈又說,“可是嫂子,阿御他很愛你。看在愛的份上,你能不能自己也努力努力,不要被身份一直牽着鼻子走。你們相愛很重要,不是嗎?”
蘇江沅第一次發現,眼前這個即將遠赴他鄉的小姑娘,居然也會對愛情有這麼獨到的見解,一時間居然接不上話,只能猶豫着點了點頭,抬手溫柔地摸摸她的頭,“安啦,你放心。”
芮嬈小姑娘還在專注於傷離別,孟津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吊兒郎當湊到一羣人跟前,“嘿,我說芮小姐,咱們去是求學,不是去死,弄這麼傷感至於嗎?”話說完,孟津路後領被人提了起來,溫承御將他拎着走到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孟津路又是點頭又是拍胸脯,時不時勾脣笑笑。
一旁一直站着沒說話的芮姨紅着眼睛走過來拉住芮嬈,“嬈嬈,出門在外一個人,一定要收收性子,不是你遇到的任何人,都會跟你嫂子這樣。”芮姨看向蘇江沅面帶愧疚,後者抬手輕輕拍拍她,“芮姨,你放心吧,阿御都安排好了,到了國外有人會照顧好她的,別擔心。”
芮姨抿了抿脣,點點頭,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在身邊的時候,嫌她鬧騰嫌她煩,如今真的要離開獨自闖蕩,芮姨終究是捨不得。
孟津路衝到芮姨跟前拍胸脯,“阿姨你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她被欺負。”掃了一眼芮嬈,孟津路笑,“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打了這麼久的交道,如今怕是也只有我才能忍受她的臭脾氣吧。”話說完,換來芮嬈一陣白眼,“孟津路,你少自作多情,誰要你照顧!”
兩個人一路打鬧,被衆人催促着進去登機。一一擁抱之後,芮嬈一手被孟津路拖着,一步三回頭漸漸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
送走芮嬈,蘇江沅明顯感覺到來自身邊一到灼熱的視線,幾乎是下意識地,蘇江沅扭頭就向身邊的寧之旋伸出了手,可有人到底比她早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上午不是還有課?走吧我送你過去。”
寧之旋捂嘴偷笑,遞給蘇江沅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蘇江沅被溫承御牽着一路出了機場大廳,人剛出去,她就甩開他的手,衝到寧之旋跟前做最後的垂死掙扎,“阿御,我們不順路。”她飛快衝着寧之旋使眼色,“阿旋上午沒事,她可以直接送我過去。”
寧之旋嘆口氣,覺得自己的好人真的挺難做的,抬頭試探着看向溫承御,“溫少爺,要不,我替您把老婆送過去?”
溫承御眯着眼睛看向蘇江沅,後者一副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模樣讓溫少爺很是不爽,但到底他不願逼迫她太緊,淡淡點頭。臨走,又從車子裏拿出一個類似文件的快遞給了蘇江沅,“蘇蘇,這個收回去,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蘇江沅接過去,一愣。
那是酒會那晚她特意同城快遞給溫承御的離婚文件。
他沒拆。
而今有完好轉交給她,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不同意,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蘇江沅咬着牙,握住文件的手緊了緊,再抬頭,男人已經轉身拉開車門,示意伸手跟過來的芮姨坐進去,“芮姨,江沅還有工作,我先送你回去。”
芮姨應了一聲,卻走向蘇江沅,“江沅......”
芮姨眼中的愧疚和擔心不是假的,而且那麼清晰可見,蘇江沅不會看不到,但如今,別說是給旁人一個答覆,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眼前的狀況她該怎麼辦了。
她抬手拍拍芮姨的手,扯起嘴角輕笑,“芮姨,我們很好,您別擔心。”
芮姨張張嘴巴,卻發現如今在蘇江沅面前說太過溫情的話很艱難。人就是這樣,一旦別人面前暴露過自己自私的一面,再想要關心的時候,連自己都會覺得帶着幾分虛僞。
但,怎麼能不擔心?
兩個好好的孩子,因爲上一輩一個無法抹去的身份,彼此煎熬折磨,他們原本可以很幸福......但芮姨終究是沒有多說。
直到看着車子消失在視線裏,蘇江沅才轉身爬上寧之旋的黑色大奔,低頭扣好安全帶,寧之旋的疑問劈頭蓋臉就砸了下來,“我說蘇江沅,難道你們昨晚戰果不好?不應該啊......”
蘇江沅翻翻白眼,視線落在手裏的文件上,手心裏滾燙,“我就知道你們是故意的?”
寧之旋一邊開車一邊舔着臉笑,“身爲你們的死黨好友,沒有道理看着你們婚姻破裂不着急的吧?其實沅沅,有時候看待問題,也許換一個方向一切都不是事兒了不是嗎?”
蘇江沅一愣。
“換個角度?”
“是,比如你媽媽毀掉了溫少爺一個家,你還給他一個家,這樣的補償,在我看來,可是人間最美的安慰了。”
蘇江沅一愣。
換個角度......
簡單粗暴如同寧之旋,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蘇江沅不由得意外。
但這話......
蘇江沅亂成一團麻,隱約還記得昨晚在激情之時有個男人附在自己耳邊的話,“蘇蘇,如果你覺得對不起我,對不起衛家,那就來補償。”
毀掉一個家,補償一個家。
蘇江沅覺得大腦裏似乎有什麼聲音在肆意糾纏,一左一右拼命拉扯她的理智,情感的天平慢慢開始傾斜。她索性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將懷裏的文件小心翼翼撞進包包裏,低低迴了寧之旋一聲,“阿旋,我需要時間。”
寧之旋飛快回頭掃了蘇江沅一眼,淡淡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確實需要時間。
而事實上,如果碰到這種事情的是她寧之旋, 她不認爲自己會比蘇江沅做的更好。
有些事情,只有經歷的人才覺得疼,只有疼多的人,才知道有多怕。
車子開到距離幼兒園不遠的地方,蘇江沅讓寧之旋停了車,謝絕了寧之旋要陪着她走過去的好意,蘇江沅一個人沿着夏日樹蔭斑駁的小路慢悠悠朝着幼兒園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的路邊停放着一輛黑色賓利,蘇江沅冷不防抬頭看到賓利車邊的人,神情不由得一緊。
老衛一早就發現了蘇江沅,幾步快走過來,還沒開口,就見蘇江沅防備地後退了幾步,“衛叔叔,你怎麼能......”他答應過她,不會把她一個人搬出來住的事情告訴爺爺。
老衛表情一僵,表情有點無奈,“小姐,老爺想要知道的事情,你覺得光是我瞞着有用嗎?”
蘇江沅瞭然。
是爺爺。
見蘇江沅一臉愁雲,老衛緩了緩口氣輕聲說,“小姐,老爺在車上等你,去見見吧。也許,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壞事。”沒有人,會眼睜睜看着兩個人在婚姻邊緣掙扎,最後離散。
蘇江沅知道躲不過去,索性心一橫,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老爺子一見蘇江沅進來,面上一冷眼看就要吹鬍子瞪眼睛,視線卻在看到蘇江沅消瘦的面孔時一頓,心不由得跟着一軟,“丫頭,你怎麼瘦了?”他抬手想要拉她的手,終究作罷,“你這丫頭,還在生爺爺的氣?”
“爺爺,你知道我介意的是什麼?”
老爺子語塞,到底低聲應了,“是,爺爺知道,可是爺爺不能說。”
不能說。
不能說。
永遠什麼都不能說。
蘇江沅閉上眼睛嘆氣,似乎早就習慣了爺爺用這話來搪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