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走了之後,丁忠鎖好院門,然後回到了屋子裏,而小憐也從裏屋走了出來。
石槿柔將銀票給石原海和丁忠看了,都說沒問題,她才放了心。
小憐見自家小姐拿到了這麼多銀子,而且還是大太太深更半夜親自送過來的,心裏暗暗佩服。
可是,通過如眉之死這件事,石原海加劇了自己內心的擔憂,他對石槿柔說道:
“小柔,我看這事就這麼算了吧,有這三千兩銀子,足夠我們進京備選的開銷了,不如,你明天把賬冊還了吧。”
石槿柔緊咬着嘴脣,蹙眉不語,而丁忠和小憐也在看着她。
過了好一會兒,石槿柔終於說道:
“爹,我知道您在擔心女兒的安危,今天如眉的事也給我提了醒,此事不宜再拖,時間越長對咱們越不利,不單是女兒,對您、對小憐和丁伯,也會帶來危險。”
石原海和小憐均點頭表示同意,只有丁忠似在沉思,沒做任何表示。
石槿柔轉頭向丁忠問道:“丁伯,可有什麼主張?”
丁忠搖搖頭,並未直接回答石槿柔的問話,而是向着石原海說道:
“今天的事,也是我大意了,沒想到大太太她們會哎,老爺,如果這次小姐出了事,我丁忠真不知有何顏面再活在這世上”
石原海打斷丁忠的話,說道:
“你不要如此自責,你雖自甘爲奴,可我和柔兒的母親並沒把你視作下人,反倒在心目中將你視作兄長,我們是一家人,不要說這些生分的話,我不求什麼高官厚祿,只求我們一家人能和睦、平安!”
石原海又望向小憐,補充道:“也包括小憐!”
石原海的坦誠和真情,讓丁忠和小憐都倍感溫暖和親切,小憐的眼裏竟有了淚光。
丁忠咬了咬牙,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說道:“不如這樣,今晚我就去把那一萬二千兩銀子拿來,明天一早我們大家就離開董府。”
“不行!”
“不行!”
石原海和石槿柔幾乎同時否決了丁忠的提議,只是二人否決的原因不同罷了。
石原海是那種寧可餓死,也不食嗟來之食的謙謙君子,豈能允許丁忠去偷銀子,這和去拿嫁妝單子和賬冊完全是兩回事。
而石槿柔呢,她不想讓丁忠涉險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拿回母親的嫁妝,拿回本來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而不是去偷回來!
“如果我憑藉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做到了,那我可以昂頭挺胸;但若靠偷雞摸狗的手段,即便達到了目的,母親不會欣慰,我也不會覺得光榮。”
想到這裏,石槿柔說道:
“爹、丁伯,你們放心,小柔一定會有辦法的!”
石原海動情地說道:
“小柔,爹相信你的能力和聰穎,可是爹實在放心不下你的安危,你要有個什麼閃失,爹將如何面對你母親的在天之靈啊!?”
石槿柔也是一陣心酸,她瞭解父親的心情。
“母親董韻的去世,一定給父親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創傷,不然,父親又怎肯半途而廢,放棄科舉?父親是爲了更好地照顧自己的生活,更爲了安慰母親的在天之靈!
可如今,自己堅持着去做危險的事情,父親又怎能不擔憂?又怎能爲了銀子而不顧她的生死?如果自己一味固執堅持,父親雖然能體諒,能寬容,可對父親的內心來說,無異於是一種折磨、一種煎熬”
石槿柔決定讓步,她看了看沙漏,說道:
“爹,不如這樣,現在時辰不早了。您再給小柔一個晚上的時間,如果明早我再無主意,那我就答應您,還了賬冊,我們一起離開董府,出發進京。”
石原海看着石槿柔那充滿期許與堅持的目光,無奈地點頭答應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石槿柔和小憐洗漱完畢,石槿柔對小憐說道:
“小憐,今晚廂房是不能住了,你睡在我的外間也不合適,不如來我房間睡吧,我們擠擠,睡一張牀好了。”
石槿柔知道小憐剛纔驚恐過度,如果讓她再獨自一人睡在外屋,小憐難免害怕。
小憐心內感激石槿柔的好意,但她堅持要打地鋪,不能和小姐睡一張牀,一是自己的身份,二是不能影響了小姐休息。
石槿柔見小憐堅決,也就不再勉強,便讓小憐關好裏外屋門,在她的牀邊打了地鋪、滅了油燈火燭後睡下了。
不一會兒,便聽到小憐均勻的呼吸聲,不時還會有些微微的鼾聲。
石槿柔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無法成眠。
皎潔的月光灑在窗欞上,映照的這暗夜無比得寧靜,院子裏偶爾傳來的蟲鳴,也讓這晴朗的靜夜更顯安寧!
“怎麼辦?如何才能讓大太太在明天日落之前將剩餘的一萬二千兩銀子乖乖地送到我的面前?時間不等人,父親深深的擔憂不無道理,大太太的有恃無恐和窮兇極惡,隨時都有可能讓自己再次身處險境,不行,我必須反擊!但我到底該怎麼反擊呢”
石槿柔心思流轉,她反覆想着這兩天和大太太之間的較量、大太太的每一句話,大太太的每一種表情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那大太太和董大老爺的“七寸”又在哪裏呢?
石槿柔甚至還想到了她所瞭解的歷史上數次以弱勝強的戰役,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淝水之戰;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漢楚之爭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對啊!有了!”
石槿柔心中不禁一陣狂喜,她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因爲她心裏已經有了計策;因爲當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她要義無反顧地打擊大太太和董大老爺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