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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立屍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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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傑的叫聲太悽慘了, 在場很多人上一次聽到這種聲音, 還是出現在鬼片裏,他們看不到被龐傑遮擋住的面具。

甚至很多人以爲,龐傑這麼叫是因爲師公一把將他的手機捏碎了。

怎麼這麼生氣?龐主任原本有些疑惑, 上前想調停,看到師公把龐傑手機活生生捏碎了, 也驚訝於這份手勁。

龐傑連退幾步,因爲師公還拽着他的手機, 所以他的頭被拉着往前傾, 身體卻驚惶失措地向後退,因爲碰到龐主任也停下。

龐主任走過來時剛好依稀看到了龐傑的手機上滿滿的彈幕,難怪他把手機掛着身前, 憤怒地抓着龐傑的肩膀, “你這孩子,怎麼還開直播呢!”

還有心情管直播?龐傑抬頭滿臉驚恐, “他, 他……”

因爲龐主任的話,現場沸騰了起來,龐傑的母親都有點窘迫了,她本來想說陪手機的,現在羣情激奮, 她維護了幾句也沒人聽到了。

龐傑站在原地愣愣的,他剛剛再次看過去,卻發現師公的面具又變回原樣了, 木頭面具上仍是和藹的微笑,難道方纔都是錯覺而已?

耳邊衆人的爭吵、指責聲,母親尖利地抗議聲,全都完全無法進入龐傑的耳朵,他整個人都懵了。

可就在這時,師公卻生生拖着龐傑的手機帶繩子,把他給拽回來,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龐傑只覺得他的手就像鐵鉗一樣,死死卡着自己的脖子,瞬間他的臉就充血脹紅,喉嚨裏發出一點點“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半個字。

“哎,哎你幹什麼!”龐傑的母親急了,撲上去掰師公的手。

另外那個扮演高祖父的師公這時也衝上去,卻是抓着龐傑的母親一丟,丟到幾米開外了,他的力氣也很大,龐傑的母親一下捂着砸在地上磕傷的手臂說不出話來了。

現場顯得有些混亂,大家七手八腳想去掰師公,可他的手卡得太死,怎麼也掰不開,龐傑都兩眼翻白了。

一個班子的師公覺得不對,說道:“高祖母,你這是要做什麼!”

“叫他給我賠罪!”這位扮演高祖母的師公尖聲說道,這時誰都聽出來了,語調太奇怪了。一旁的高祖父則捧着肉大嚼,不住地點頭。

衆人頭皮發麻,這,這真的是高祖母夫婦來了?!

昴縣的風俗流傳這麼多年,多得是關於祭祖儀式上顯靈事件的傳說,不過在場中老年人還好,年輕人都是第一次目睹,原本要掰“高祖母”的手都撒開了,覺得毛毛的,又在心裏安慰,自家的祖宗怕什麼,教訓也是教訓不聽話的小孩。

龐傑的母親白着臉道:“師公,師公你和她說一下啊!”

“騎馬分財,拜送高祖,早登雲路!速起!”那師公趕緊道掐着手決唸咒,想要把“高祖母”和“高祖父”送回去,可是半點用也沒有,他急了,伸手去掀“高祖母”的面具。

那鬼頭面具,竟如何也掀不下來,好似長在了人臉上一般!

龐傑被掐得眼看出氣多進氣少了,這時一隻修長手橫裏插了進來,在面具邊緣摸索一下,發覺摳不開後,又挪到了兩鼻之間的山源處,用力一按。

“高祖母”猛然鬆開龐傑,後退幾步!

龐傑雙目圓睜,嘴巴大張,猛吸幾口空氣,缺氧的大腦總算恢復些許,咳嗽的聲音都十分嘶啞,脖子上有明顯的淤青。

他看着“高祖母”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剛纔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貼近了死亡。

其他人則是看向了那隻手的主人,龐主任喫驚地道:“施同學?”

施長懸三人原本是在旁看着,後來發覺了“高祖母”很激動,但一時並未出手,看那幾位師公唸咒似乎無效,這才動手安“高祖母”的山源。

“冒昧了。”施長懸對師公們說了一句。

這些師公班傳承的多是梅山法,和閭山法有點相似,也融合了一點道家的知識,但“巫”的性質更多,比如實行的儺鬼頭。

他們一看施長懸的手法,便知道是內行人,按理說這是他們在辦事,外人不好打攪,但看得出來施長懸也是見他們唸咒不管用,纔出手相助,因此搖頭示意,“多謝這位小哥了。”

“小傑。”龐傑的母親喊了一聲,她剛纔被“高祖父”嚇得也不輕,尤其是後來聽說他們真的被高祖夫婦上身了。

龐傑一下躲到母親身邊,他發現“高祖母”還在盯着自己看,面具上的表情倒是沒剛纔瞬間那麼古怪,但心理作用下仍是覺得可怕。

而且,師公們喊他本人的名字,他卻捏着嗓子道:“我是龐柳氏。”

——按照家譜上記載,這位高祖母正是姓柳。

一旁的“高祖父”也擦擦嘴巴,說道:“教訓教訓這不孝子孫怎麼了。”

有經驗比較豐富的師公,便商量道:“是小輩冒犯了,本家高祖想要怎樣才肯罷休?都是自家孩子,還請手下留情啊!”

龐傑經過了剛纔的事,哪還敢不信,這是腿肚子打顫,嘶聲道:“我錯了,高祖母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沒注意,你饒了我吧!”

其他村民則過來壓龐傑的背,“還不給高祖磕頭認錯!”

磕頭?這在龐傑記憶裏是完全陌生的禮儀,但這時他還真咬着牙,準備跪下去了。

“高祖母”卻一下閃開,坐上了高凳,蹺着腳冷笑道:“上這兒來磕,磕足一百個頭,再置辦一桌新的席面,燒五斤元寶給我。”

“高祖父”也坐了上去,“沒錯,沒錯。”

龐傑一下呆住了,“一百個?”

“一百個!”“高祖母”大聲道。

現場這麼多人,龐傑覺得特別丟人,他還以爲磕一個頭就行了,偷眼去看母親。可龐傑的母親也傻傻的,不知道怎麼辦。得罪的如果是“人”,她還能想想辦法,可這不是人啊!

龐傑不想磕其他人都要壓着他磕了,這時忽然聽到有人說“等一下”,他立刻活了過來,掙扎着道:“等一下沒聽到麼。”

龐主任看向說話之人,卻是謝靈涯,他問道:“怎麼了?”

謝靈涯:“有硃砂嗎?”

他跟着來圍觀的,自然什麼工具也沒帶。

那幾名師公答道:“有,做什麼?”

他們也是看謝靈涯和剛纔那位施同學一起來的,所以態度還算好。

施長懸只聽了三言兩語,就明白謝靈涯是覺得其中有蹊蹺,他肩上的商陸神也細聲道:“子不孝,孫不賢,孤魂野鬼堂上坐,列祖列宗乾瞪眼。”

施長懸凜然,這話的意思,堂上坐的根本不是龐家高祖?

謝靈涯也是聽了柳靈童提醒發覺,他自己就見識過秦立民假冒他人之名索要,所以很快想通此事大概也差不多。

謝靈涯用硃砂在眉心三兩下畫好了靈官神目,冷眼看去,只見院子角落裏果然站着兩個鬼魂,一男一女,正袖着手一臉焦急、憤怒,可不是乾瞪眼麼。

“冒昧問一句,本家高祖母,享年多少?”謝靈涯問道。

衆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這個做什麼?

這個“高祖母”連龐傑的名字都知道,但那是現在的事,真正的龐家高祖母早就去世了,除非孤魂野鬼在這裏待了上百年,否則肯定不知道。

果然,“高祖母”沉默了一下,隨後道:“他不是我們龐家的人,把他趕出去!”

可惜,這時候那幾名師公也覺得不對了,如果是真的高祖,會連自己享年多少歲都答不出來麼。而且,他們兩個的戾氣也確實太重了,早在龐傑還沒有犯事時,他們的喫相就特別難看,當時沒料到,現在一回想就不對了。

大家對視幾眼,撲上去按這兩人的手臂。

“這是野鬼上身,請來的不是高祖!”師公們一聲大喝,“快把他們按住!”

這兩個被上了身的人力大無比,一揮手把人都推開了。

還有一個怨恨地看了謝靈涯一眼,朝他這邊撲過來。

謝靈涯沒帶劍和符,隻手結靈官訣比了出去。結果這野鬼好像還有些厲害,之前按了山源沒走,這時遇到謝靈涯的靈官訣也硬抗了一下,一下撞上來。

謝靈涯的中指戳在他的胸口,他沒事,謝靈涯自己“嗷嗷”叫了一聲。

媽的,中指差點折了。

小量撲過來,一把抱住其中一人的腰,結果也被丟了出去,還砸在龐傑身上了。現場那麼多人,七手八腳地摁着他,饒是如此,仍在不停動彈,力氣實在太大了。

另外一人又想去掐施長懸的脖子,謝靈涯從後頭勒住了他的脖子,全身都掛了上去,“燒張符來!”

這人想要打謝靈涯,但因爲謝靈涯掛在自己背上,總是沒法用力,不停地轉圈把他往下甩。

謝靈涯緊緊抱着他脖子不放手,腿本來被甩得搖了幾下,這時夾住了一根柱子,姿勢非常難受。

“天地自然,穢氣消散。人到有門,鬼到無路!”幾個師公在旁邊對着他倆狂唸咒,可是好像沒什麼效果。

施長懸現場畫符,燒來兌水,試圖捏開這人牙關,可他咬得死緊,牙齦都出血了。

一名師公找來一把尺子,把他牙給撬開了,然後按着頭往裏面灌符水。

“咳!咳咳!”被上身的師公咳嗆幾聲,身體一下軟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下,趴着喘粗氣了,卻是沒那麼緊繃。

謝靈涯看到他身上分離下來一個陰魂,一打量——你說死不死,冒充人家高祖母,竟然還是個男鬼!

還有一個被摁在地上的,這時衆人也去往他嘴裏灌符水,灌完紛紛鬆開了手。

這時地上的人猛然一伸手,一拳砸在施長懸肩膀上,施長懸退了幾步,眉頭皺起,謝靈涯趕緊一下坐在這人胸口,摁着他山源,免得他再起來。

等符水反應了幾秒,這人的力氣才抽離,身體一軟也哼哼唧唧地躺下了。

謝靈涯心念一轉,喚來本地陰兵,把兩個陰魂鎖住了,去祠堂外等候。

……

兩名被上身的師公讓人扶到房間裏去休息了,剩下的人看着遍地狼藉,都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謝靈涯和施長懸方纔露了一手,大家都很服氣,還有人說:“小師傅,現在該怎麼辦啊?”

那幾個師公有點尷尬,本來他們纔是被請來祭祀的,可自己人請到了野鬼,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指責他人不給面子。

“本家先祖還在等着,還是請各位師公把儀式主持完吧。”謝靈涯說道。

人家就站旁邊乾瞪眼半天,不可能今天送回去,下次再請過來吧,太折騰了。

現場收拾了一下後,換了兩名師公,重唸咒語,第二次請高祖夫婦到場。

戴着面具的“高祖父”左右看看,忽而走到龐傑面前,龐傑討好地笑了一下。“高祖父”卻是舉起手,掄了他一巴掌!

龐傑捂着臉大喊:“師公,他也被野鬼上身了!”

謝靈涯還沒關眼,親眼看到龐家高祖坐在“屍”身上的,他說道:“沒野鬼,就是你祖宗真的也想抽你。”

龐傑:“…………”

——不管是孤魂野鬼,還是真的高祖,可不都想抽他麼。

一旁的師公也說道:“正是,拜家堂要求祭品乾淨,你弄髒了祭品,才導致高祖生氣,令孤魂野鬼有了可趁之機,冒名頂替!”

其實這師公雖然沒有親眼看到發生的事,但是根據做法事這麼久的經驗,推測得**不離十。

謝靈涯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可能就是龐家高祖被請來後,看着祭品氣得不想坐下,這時候那倆孤魂野鬼反倒是一屁股坐下了,搞得真正的高祖夫婦又氣又急,在院子裏直轉圈。

那倆能扛下來謝靈涯的靈官訣,可見也是有一定實力的,難怪龐家高祖夫婦被鳩佔鵲巢,也趕不走他們了。

龐傑儼然成了衆矢之的,被真高祖又抽了一下後,也不敢再申訴,他膽子早嚇破了,灰溜溜地和母親一起擠回人羣。一看周圍,還盡是些譴責的眼神,都覺得他活該。

今天他可算是出了“風頭”,可想而知接下來好一段時間裏,都會成爲村裏人的談資。還有他那突然被迫關閉的直播間,也不知怎樣了……

祭祀快結束時,謝靈涯出了祠堂,陰兵正鎖着那兩名陰魂在等待,見他來了便抱拳行禮。那兩名陰魂大概被教育過了,也沒之前那麼兇悍,垂首站着,不敢直視謝靈涯。

“這倆是怎麼回事?”謝靈涯問道。

“方纔問過了,他們兩個是裴小山從亂葬崗召的野鬼,後放出去作亂,遊蕩到此處,一時未被緝拿。”陰兵答道。

竟然是裴小山那王八蛋的遺禍,當初他逃跑時在路上放了不少山魅鬼怪的給追兵搗亂,不知具體數量,一時也捉不乾淨。尤其各處亂葬崗的鬼,沒個數。

謝靈涯嘆了口氣,“真是死了都不給人清淨,算了,你倆把他們帶走吧。”

“好的,謝老師再見。”陰兵又一禮,扯着倆鬼走。

倆陰魂臨走前對謝靈涯瑟瑟道:“謝、謝過您不殺之恩。”

謝靈涯:“……”

什麼情況,他今天沒有嚷嚷過要砍鬼啊,爲什麼要謝他不殺之恩?那倆陰兵到底教育了他們些什麼啊??

……

整個祭祖儀式要辦差不多一天一夜,結束之後,主家還要招待師公班喫一餐。

這次把施長懸三人也留下一起喫,這是師公班提議的,方纔的事情他們幫了大忙。那倆野鬼還挺兇,師公們唸咒都沒能趕走。

“我原本以爲,你們就是搞學術的,沒想到,實踐也這麼厲害。”龐主任敬佩地說道。

本來其他人還在猜想他們的來歷,龐主任一說,竟然是什麼宗教學專業的高材生,這才恍然大悟。

其中一個師公更是道:“國家現在還有大學教做法事了?”

謝靈涯差點笑出來,“誤會了,不是一碼事。這不是大學教的,我們自家做道士的。”

“哈哈哈,我就說。”師公又與他們敘過派系,有人竟還知道抱陽觀,是聽過王羽集的名字。

一頓飯喫下來,也算是賓主盡歡,施長懸也趁機多收集了一些資料。

喫完後仍是在龐主任家休息,準備次日回去。一到龐主任家就看到,龐傑也在這兒。

龐主任喝了幾杯酒,微醺地道:“你小子,怎麼來了?”

龐傑苦着臉道:“我爸要抽死我了,上您家躲躲。”

他爸拉個肚子出來,就發現自己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大事,氣得都不行了,把皮帶解下來抽人。

“該啊。”龐主任也不願意和他多說,洗臉去了。

龐傑的手機碎了,現在拿着他媽的手機在用,他斷了直播後,直播間都炸了,好多人湧入他微博,問他有沒有事,當然這都是粉絲,非粉絲則是質疑是否炒作。

龐傑心裏毛得很,也不願意把自己丟臉的經過詳說,只在微博上發了一句話:兄弟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很多人都說他裝神弄鬼,不過這都是題外話了。

龐傑看到施長懸和謝靈涯兩人,心情很複雜,乾巴巴地笑了兩聲,“二位大師好。”

那天第一次見面,龐傑可沒和他們打招呼,謝靈涯看他一眼,說道:“以後還來拜你祖宗麼?”

“……”龐傑鬱悶地道,“以後,以後逢年過節就回來……”

謝靈涯樂了,“你不回來也就那樣,保有幾分尊重就行了,謹言慎行講衛生,總是不會有錯的。”

他也算看過好幾件這樣的事了,有的人撞邪是自己真倒黴,有的人那就純屬自己作死,龐傑吧,屬於又倒黴又作死。

龐傑吶吶道:“是是……”

謝靈涯和他只是萍水相逢,提醒到此爲止,聽不聽也是他自己的事了,不過經歷了這件事,正常人大概很難不吸取教訓吧。

謝靈涯三人撇下他進了房間,看小量還意猶未盡的樣子,謝靈涯說道:“早知道會鬧鬼,就不帶你來了。”

小量一個勁笑,彷彿自己佔了便宜一般,“我,我去打點熱水給老師喝。”

說罷又躥出去了。

“剛纔肩膀是不是被打了一下?”謝靈涯對施長懸道,在飯桌上他就覺得施長懸的手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之前灌了符水,衆人收手收早了,施長懸的確被捶了一下,他不知謝靈涯看在眼裏了,低聲道:“沒事。”

“上點藥吧。”謝靈涯把海觀潮做的藥翻了出來,又走到施長懸面前,扒他衣服。

施長懸身體往後一躲,按住了領口。

“?”謝靈涯瞪着他。

施長懸一抬頭,與謝靈涯看了個滿眼,他躲了謝靈涯一兩天,眼神都沒有交匯超過兩秒。這時猛然對視,他一時移不開眼神了。

謝靈涯把他的手扯開,又把衣服半褪,肩上果然有塊淤青,“忍着點吧,給你按一下。”

施長懸一聲不吭。

謝靈涯看施長懸哼都沒哼一下,上完藥一低頭,笑道:“哎,你小時候也這麼省心嗎?我每次打架輸了都能嚎得飛起來。”

施長懸眼中全是他彎起來的眼睛,淡紅色的嘴脣,深黑的頭髮以及每一處細節,這樣近的距離,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砸在施長懸心口上,砸出一個坑來。

謝靈涯已經起身放藥去了,施長懸仍是有些失魂落魄,壓抑了兩天心神,被他一笑便宛如掉進了無底洞,無處着力。

商陸神在他耳邊悄聲道:“施長懸……”

施長懸回過神來,臉上仍是漠然。

商陸神鼓勵道:“加油。共勉。”

施長懸垂目不語。

撥亂反正?已無能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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