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角色扮演
拉米爾雖然說得容易。但做起來可不可能這麼容易。他們這是久戰疲憊之師，兩個聖騎士居然還能用出聖光劍來，就足以讓貝蘭雅在一邊，在心底暗暗感嘆他們有做小強的潛質了。
更重要的是，光系對火系，並不具備太大的優勢。
而福斯德呢？他和魔獸締結了不完整的逆向契約，獲得了部分魔獸的天賦，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已經配合千眼火蟒的天賦進行了改造，雖然這對他人類的身軀來說是很大的破壞，他的身體幾乎破碎不堪，但他的魔法力量卻是上升了老大一截。源源不斷髮出的熾火球，讓圍攻他的人一陣手忙腳亂。
貝蘭雅看着他們的圍攻連連搖頭，隨即加入了戰局。
有了水系對火系的天生剋制，這戰鬥立刻就好打了許多。尤其是，貝蘭雅同樣是一個魔法使用不需要吟唱可以瞬發的傢伙——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她倒是恢復了不少——戰鬥意識又遠比被負面情緒給控制住了的福斯德出色，縱然同樣疲憊，卻還是成功的幫忙扭轉了戰局。
尤其是克米路，經過之前的戰鬥，居然總是能預判貝蘭雅的戰術意圖，默契的配合攻擊！
被徹底壓制的福斯德變得愈發的瘋狂起來。不停的大喊大叫，充分****了一個人類的負面情緒能夠包括哪些部分——比如說天下無敵，比如說佔盡天下美女，比如說殺光那些看不順眼的人……
聽得貝蘭雅都有點兒汗顏了。
不管哪個世界，男人YY的方式還真的都挺類似的啊！無非就是三個方面的，力量，權力和女人。
而這樣的呼喊，似乎也讓拉米爾和克米路有些失望。他們本來還希望讓福斯德恢復正常的，雖然壓着他打，甚至連臨時休憩地都幾乎崩潰了，也沒有下殺手，但在他愈演愈烈之後，克米路還是給了他最後一擊，斬下了他的頭顱……
*
戰鬥的時候也就罷了，等到戰鬥一結束，貝蘭雅很快就在一羣人的臉上看到了尷尬的神情。這也不意外，她到底還掛着一個“神殿通緝犯”的名頭呢，雖說大家都決定暫時和平共處，但是，也都知道，在這之後，仍然是會處於敵對狀態的。這樣的情況下，還來了一個默契的並肩作戰，確實是讓人尷尬。
貝蘭雅看他們大有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之勢，倒是先開口了。他指着福斯德的屍體說道，“爲了這個敗類，浪費的時間太多了。你們還是快點離開吧。誰也不知道那羣魔獸打完以後會怎麼樣。”
拉米爾也跟着看了福斯德的屍體一眼。嘆氣道，“不能就這麼說他是敗類。一般人的心裏總有些不好的想法，但這並不足以造成危害。我們聖騎士也只能做到摒除自身的邪惡思想，不能以此來苛責所有人。他只是這些想法被那個逆向契約最大程度的放大了，甚至無法認清自身。而刻意製造事件來放大這些思想，一般來說，這樣的行爲才往往無可饒恕。”
貝蘭雅挑挑眉——這話應該不是和我說的吧？
“那個安斯艾爾，應該還在這裏吧？如果不在，希望菲……貝蘭雅，你把這些話轉告給他。我們現在沒有力量來對抗他，但是也不會感謝他放我們離開的仁慈。終有一日，我們將和我們的同伴一起，對他進行討伐。”
貝蘭雅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那個時候……卡蒂斯死的時候。他們最終能夠逃出生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光明聖女的仁慈之心。那個時候，她在心底立下的誓言，和拉米爾的話何其類似！
儘管情況和立場並不相同。
說完這些話以後，拉米爾就向其他人示意，準備離開了。凱瑟琳小隊有些默默的，他們本來就對這事插不上手。凱瑟琳和裘卡去扶起了娜萊爾，但她們都是法系職業。可沒法帶着海族公主走——即使她也相當的輕盈。拉米爾走上前把她背了起來。而肖恩慢了一步，他轉而想去背亞瑟，埃文卻有些明顯的加快了速度，又搶在了他的前面。
克米路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貝蘭雅說，“那個……又一次，我們應該多謝你。”
這是指福斯德的事情。
貝蘭雅的果斷出手，省了他們很多事情。
貝蘭雅搖搖頭，“我不會矯情的說我該爲福斯德的事情負任何責任。但安斯艾爾……到底是和我向着同一個目標前進的人……這話不好說，但我並不想要這方面的感謝。”
克米路有些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搖搖頭，什麼都沒說。他們神殿這邊也還有一件毀人靈魂的事情呢，這件事情不弄清楚來，有些事情還真不好說。
不過，看來最想說話，又最有話說的，還是艾爾莎。只是天族少女前面都沒得到空子，現在加入的冒險團又前面跑了，她想了一會兒，也還是拍拍翅膀跟着跑了。
*
這些臨時同伴的遠去，讓貝蘭雅嘆了口氣，卻是沒有離開這個因爲之前的戰鬥已經破損不少的臨時休憩地。直到他們走遠之後，才又把目光轉向了安斯艾爾消失的地方。
安斯艾爾果然又揹着豎琴出現了。
確實，他東西還沒拿到呢，哪有可能這麼快離開。
但貝蘭雅卻似乎沒有任何給東西的意思，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看得安斯艾爾都有些詫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道，“唔，最近忙着神禁森林的事情。確實是太忙了……真是相當失禮。”
“你確定你很失禮嗎？”貝蘭雅看着他，似乎想讓目光透過那拉碴的鬍子在他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來，“安斯艾爾……或者我該叫你利奧波特？”
安斯艾爾的表情終於僵硬了一下，不過，卻是沒有否認，沒有否認貝蘭雅這個足以讓之前離開的所有人都驚詫得掉下巴的猜測。
“你怎麼看出來的？”半晌，他饒有興趣的問。
“因爲我們在做同樣的事。當然，一個在世界上鼎鼎有名的鍊金術大師，我不會輕易去懷疑他，顯然，其他人也一樣。但是，我的異屬不同尋常——這點你或者知道——我發現利奧波特的生命烙印時不時的會消失。然後我注意到，利奧波特好像和我一樣，那是一種角色扮演……再後來，我在安斯艾爾的身上，發現了同樣的特質。以及某些……安斯艾爾和利奧波特類似的地方，屬於‘自我’而不願意改變或不屑於掩飾的地方。當然，一切都是猜測。只不過我挺相信自己的感覺，所以纔要問問你。我相信，如果我猜對了，安斯艾爾會誠實的告訴我，如果猜錯了，也不會有多少損失。”
“唔……”安斯艾爾捂住額頭。嘆道，“角色扮演嗎？這說法確實是挺恰當的。我有點演過了頭呢，相信你也有類似的經驗吧？”
貝蘭雅沒有回答。
她相信，如果回到她前世所在的地球，那個娛樂業十分發達的地方，保不定他們還都能去博個影帝影後的頭銜呢。但現在可不是交流角色扮演心得的時候。
“現在可以清楚的談一談了吧？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你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我們向着同一個目標前進。”安斯艾爾看來正常了很多。和那個古怪的鍊金術大師和“魔王”都有了區別，貝蘭雅仔細觀察，發現倒是更接近之前接觸的那個利奧波特。顯然“大魔王安斯艾爾”纔是更乾脆徹底的“扮演”。
“德西應該和你說過幾個流派的事情吧？他的關鍵已經完成，我這邊也差不多了。研究空艇，讓普通人也可以藉此突入星環的技術。但首先，這個技術如果獨立完成。那麼同樣會被神殿立刻發覺並且破壞；其次，這個技術需要普及和推廣纔有意義；最後，這是一個可以由這整個世界集合完成的技術。所以，我們想辦法讓空艇的技術散落民間，戰鬥和人類自身的需求促使了它的發展，現在是最後的關鍵了……雙方都在剋制技術的發展，而所謂神聖同盟又在現在穩壓派諾奇一頭。沒有混亂的環境，被激化的戰火，有些步伐是永遠邁不出去的。”安斯艾爾相當平靜的說道。
貝蘭雅無話可說。
她的理智和經歷告訴她，安斯艾爾或者是對的。但是……
“……老師的話，不會這麼做的。”最終，她只能這麼說。
“沒錯，所以我說你不愧是他的弟子。你們能做勇於犧牲自己的英雄，但是要承擔一整個世界的責任的時候，就會茫然無措。德西難道不就是因爲不敢用諾菲索其他人的命來鋪墊成功之路，纔會束手待斃的嗎？如果都是這個態度，你該不會認爲我們能成功吧？”
如果她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女孩，也許會熱血的大聲反駁，強硬的說要去尋找一條兩全其美的辦法。
但可惜貝蘭雅不是。
她甚至連反駁安斯艾爾的話都做不到。
雖說她也說過，如果認爲爲了一個偉大的目標不管做什麼都可以的話，這個偉大的目的也就成了藉口。但她也同時知道，並不是什麼目的都能夠不傷害別人而完成的。
退一步說，安斯艾爾只是很堅定地照着自己認定的方向走，貝蘭雅並不認爲自己能說服他服從自己的信念，也沒這個道理。更何況，現在貝蘭雅自己都有些微的迷惑。
她忽然認識到，她和自己的老師，埃羅特大賢者，其實目標並不是一致的。
她只是想要自己離開這顆星球，這個目標對這個世界的其他人沒有什麼影響。而決定讓一顆星球進入星際文明，這完全是另一回事。之前，她因爲老師臨終的囑託，很快就當做是同一回事了，其中的區別，或者是因爲逃避，她完全沒想到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