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边,还带着初春的寒凉。
那寒凉如水,丝丝缕缕地渗透进衣衫,钻进骨缝,就像今晚这一幕幕带给众人的感觉,冰冷,刺骨,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越收越紧。
钱厚进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借着昏黄路灯投下的阴影,将自己半张脸隐在暗处。
他眯着眼,那双平日里总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打量着周围每一个人的神色。
每一张脸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这些惊疑的脸,落在晏青河身上。
这老狐狸拄着那根乌木拐杖,站在路灯正下方,昏黄的光线垂直洒落,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纵横交错。
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呼吸平缓,但钱厚进知道,这老狐狸脑子里一定在飞快地转着,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把今晚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拆解、分析、重组,试图从中找出那条最有利于晏家的路。
钱厚进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灌进肺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死寂,从这老狐狸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他看向晏青河,问道:“宴老,上官老板这话什么意思,您是我们几家里年纪最长、见识最广的,想必当年经常跟这些大家族交往,那个慕焕璋……到底什么来头?”
这话一出,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在场所有人唰地一下,齐刷刷扭过头看向晏青河。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疑、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被压抑住的恐惧。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所有人心里最深处,不敢碰,不敢问,此刻被钱厚进猛地拔了出来,血淋淋地暴露在寒夜中。
很显然,今晚上官无极的表现,太反常了!
交割慕家产业,本就是他一手推动的计划,可他姗姗来迟,还说什么在隔壁睡着了,鬼才信!
更关键的是,他那态度,完全不复往日的倨傲与狠戾,对着慕焕蓉、对着李向南,甚至对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慕焕璋,都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是谨慎?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不正常!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拄着紫檀木拐杖、沉默寡言的老者,慕焕璋!
随着钱厚进这个问题问出来,众人的思绪也一下子被拉回了之前叶家茶楼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时,慕焕璋这个老人随着慕焕蓉步入雅间,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走到一旁坐下,拄着拐杖的手稳如磐石。
他身上那种气质很奇特,不是咄咄逼人的威严,也不是深藏不露的阴沉,而是一种经历过岁月长河冲刷、见过太多风浪后的和静。
那是一种内敛的、沉淀下来的力量,像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这种气质,让在场这些在商海沉浮、见惯了大场面的十家老板们,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一种源自未知的忌惮。
在场的十家,除了晏青河的年纪有七十岁,在四十年前那场震惊燕京的慕家大火案发生时,他是个三十来岁、已经开始接手家族生意的年轻小伙子,或许还曾远远见过慕家鼎盛时的光景,见过慕家那些风采卓绝的人物。
其余人如侯万金、陈老五那时才十几岁,半大孩子,懵懂无知。而叶如烟、韩先锋之流压根就没有出生,对那个年代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们对慕焕璋都很陌生!
陌生,就意味着不了解。
不了解,就意味着危险。
而危险,总是伴随着最原始的恐惧和……浓厚到化不开的兴趣!
大家都想知道,这个能让上官无极都收敛锋芒的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一片或探究、或畏惧、或好奇的目光聚焦中,晏青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眯了眯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像鱼尾一样散开,里面闪烁着一种混浊却又锐利的光。
他转头,慢慢地看了一圈围拢过来的十家人,目光在每一张焦虑的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回忆。
最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地抖动了一下,用那种掺着砂砾般沙哑、又带着无尽沉重的语气反问道:“能够让上官老板都觉得忌惮,甚至……隐隐有些敬畏的人,你们认为,他会只是个平平无奇、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吗?”
这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每个人心头那潭水泛起了更深、更冷的涟漪。
众人纷纷皱起眉头,心中那模糊的猜测开始变得具体,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的迷雾和寒意。
是啊,慕焕璋的出现,肯定完全打乱了上官老板的布局!
明明说好的,上官家与十家一起向李向南和慕焕蓉发难的!
可是结果呢?
大大出人意料!
上官老板,反而表现的像是急不可耐像李向南投诚!
不用怀疑,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慕焕璋!
可是,慕焕璋是谁?
不是平平无奇的老头子?那是什么?是隐藏的猛虎?是归来的枭雄?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存在?
叶如烟心思最为缜密聪慧,但此刻心里也像是塞了一团乱麻,无数个线头纠缠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她想起慕焕璋看人时的眼神,那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一种穿透性的打量,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你皮囊下的五脏六腑,看穿你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那样的眼神,她只在极少数真正的大人物身上见过,比如她已故的父亲在做出重大决断前,比如……上官无极在算计人时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瞬间的精光。
十家的人,说起来风光,是燕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十大家”。
但实际上,他们大多数都是慕家遭难之后,趁着那场滔天大火后的混乱,在上官家的暗中指示和明面提携之下,才迅速攫取资源、成长起来的“后起之秀”。
他们对于真正的“老牌世家”慕家,了解实际上非常有限!
这就像一群闯入宝山的暴发户,只知道慕家曾经富可敌国、权势熏天,但慕家究竟靠什么起家?家族内部如何运作?核心人物有哪些?
那些真正隐秘的传承和关系网是什么?
他们一概不知,或者说,知道些皮毛,却从未触及核心。
而那个特殊的年代,燕京城因为种种原因,人人自危,朝不保夕,大家唯一的信念就是活下去。
很多信息在动荡中湮灭,很多人事在时间里断档。
导致后来局势稳定,十家羽翼渐丰,再想回过头去打听慕家当年的旧事、摸清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时,却发现早已无从下手!
就像一场大火烧光了所有的档案库,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在少数幸存老人的口耳相传中渐渐失真、变形,最终变成真假难辨的传说。
这就导致了现在,十家虽然表面上财力雄厚、人脉广泛,可对于四十年前那场改变了燕京格局的大火,对于当年真正的世家生态,对于慕家这个庞然大物内部的真实情况,存在着巨大的、致命的信息差!
而这种信息差,在平时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眼下这个慕家疑似卷土重来的关键时刻,无异于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一道可能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的悬崖!
很显然,晏青河知道些什么!
这老狐狸活了七十多年,历经风雨,他亲身经历过慕家最鼎盛的时期,或许还曾与慕家有过往来。
他也熬过了慕家大火后的动荡岁月,亲眼见证了上官家的崛起和十家的发迹。
他知道的东西,就像一座尘封的宝库,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多,要深,要关键!
想到此处,叶如烟心中念头飞转,迅速权衡利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恭敬神情,声音也放得柔和而恳切:“宴老,您是咱们这群人里的定海神针,见多识广。可否请您细说说,这慕焕璋在慕家当年,具体是负责哪一块的?他们那一辈兄弟姐妹几个?这个慕焕璋到底什么来头?他跟慕焕蓉关系如何?咱们以后……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捧了晏青河,又精准地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想知道的几个核心问题。
慕焕璋的职权,这可以帮助判断其能量。
慕家的人员结构,可以判断其势力。
至于他与慕焕蓉的关系,则可以判断慕家内部是否团结。
以及……如何应对,这是为了求取生存之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晏青河,里面充满了渴望、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大家对于叶如烟这个话事人还是认可的,她总是这样,能在纷乱中抓住最关键的问题,一针见血,不绕弯子。
晏青河不知道是有意卖弄关子,还是真的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中那杆更多是装饰用的乌木拐杖,用杖尾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面,发出笃、笃两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眯起眼睛,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叶如烟的问题,反而用了一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点引导意味的语气,缓缓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问你们,上官老板,乃至当年的上官家,为什么几十年来,一直对慕家念念不忘,甚至到了……有些执念的地步?”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却又引向了更深的黑暗。
韩先锋脑子转得慢,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还能为什么?肯定是搞钱啊!慕家当年那么大家业……”
他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旁边的陈年饶猛地拉了一下,力道很大,拉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愕然转头,就见陈年饶眯着眼睛,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圆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陈年饶死死盯着晏青河,一字一顿,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宴老,那自然是为了……慕家的账册!”
嘶!
说来道去,大家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敢宣之于口,却又心照不宣的核心出发点,在这个寒冷的深夜,被陈年饶如此直白、如此精准地捅破了!
说实话,所有人心头都是猛地一突,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因为刚才叶如烟问的是慕焕璋是谁!
可晏青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引向了上官家对慕家的执念,而陈年饶的答案,则瞬间将这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粗暴而直接地连接在了一起!
嘶!
众人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难道……慕焕璋的出现,跟那本传说中的账册有关?
而叶如烟的美眸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两道精心描画的柳叶眉紧紧蹙起,在光洁的额头上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震惊和思索。
“宴老,您是说……慕焕璋他……他跟那本账册有关?”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有些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吐得有些艰难。
众人下意识地再次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晏青河,像一群在沙漠中濒临渴死的人,看到了远处若有若无的绿洲,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期待。
晏青河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肯定,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措辞,最终选择了点到为止,说一半藏一半:“不错。慕家那本……关乎很多人的账册,这个消息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却莫名沉寂了。我记得……最早放出这个消息的,或者说,最早让外界隐约知道慕家有这么一本要命东西的……似乎,就是慕焕璋。”
轰!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所有人心头剧震,浑身汗毛倒竖!
那这么说,这个慕焕璋,岂不是……慕家的罪人?
甚至是导致慕家当年遭难的祸根之一?
慕家有一本记录了无数隐秘、足以让燕京许多人家破人亡的百年账册的事情,这本身就是慕家最大的秘密之一啊!
谁会没事把自家的这种致命秘密往外抖落的?
这不是自寻死路,引狼入室吗?
还是说,这件事情背后,另有惊天隐情?
慕焕璋是故意放出消息?还是被人利用?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叶如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强忍着颤栗,追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更深层的恐惧:“宴老,这不对吧?慕焕璋是慕家人,听名字就是嫡系核心人物,他这么做……不是对慕家极其不利吗?这说不通啊!”
晏青河摇了摇头,那摇头摇得很慢,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无奈。
他眯起眼睛,那双老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夜风听了去:“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当年扑朔迷离,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无从得证!但我想……上官老板今晚见到慕焕璋时的反应,恐怕不仅仅是忌惮他这个人,更是因为见到他,想起了某些被尘封的旧事!而他的出现,本身就传递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慕家人,并不是真的分崩离析、各自飘零!那么,慕焕蓉的归来,很可能只是放出来的第一个烟雾弹!这个慕家……他们的手段,他们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鬼神难料啊!”
众人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窥见了一丝那些真正顶级世家大族玩弄人心、布局千里的可怕艺术!
你以为你在算计别人,步步为营。其实你早就在别人的棋盘之上,一举一动都被人算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看清了眼前的迷雾。
其实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那一层薄纱!
这种差距,这种被完全掌控、却浑然不觉的恐惧,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威胁更让人脊背发凉!
叶如烟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背心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想再问,想问清楚那账册到底记录了些什么,想问慕焕璋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想问上官无极和那账册又有什么具体关联……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脑子里乱成一团,问题多得像夏天的苍蝇,嗡嗡作响,却一个也抓不住,理不清。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车灯熄灭。
司机下车,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晏家的车来了。
晏青河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车子。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苍老。
他钻进车里,坐稳,然后摇下了车窗。
昏黄的光线照进车内,映出他半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看着窗外这一张张或惊惧、或茫然、或思索的脸,这些脸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织下,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安。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想想,”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也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告诫,“上官老板当初逼着大家,那么急吼吼地交出产业,这步棋……走得绝对是对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咱们……也尽快地,彻底地与慕家撇清干系吧!眼下这潭水,太深太浑了。只有先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站在岸上,才能看清楚水下的东西,才能……施行下一步的计划。诸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缓缓升起了车窗。
黑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追问。
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起步,驶入漆黑的街道,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渐行渐远的轨迹,最终消失在拐角。
众人错愕地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晏青河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又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与慕家撇清干系?
说得容易!
可做起来何其难,产业是交出去了,可那些烂账、那些把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是那么容易撇清的吗?
但晏青河说得对,不撇清,就可能被拖进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钱厚进心里更是一颤跟着一颤,后背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拳头一下子捏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没想到,晏青河这个老狐狸,在今晚这场大戏落幕之后,竟然还能抛出如此震撼、如此关键的秘密!
账册!慕焕璋!慕家的烟雾弹!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指向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可能性!
他感觉今晚这趟浑水,蹚得太值了!
这个险,冒得太对了!
心中念头急转,一下子又跳到了李向南身上!
李老板对于慕焕璋的身份,应该是知道的吧?
毕竟他也算是慕焕蓉的孙子,又和慕焕璋一同出现。
可他知不知道,慕焕璋竟然和那本要命的账册有关联呢?
万一李老板不知道呢?万一这个信息是破局的关键呢?
不行!得尽快把这个消息送出去!一刻也不能耽搁!
“诸位,夜寒风大,都早点回去歇着吧!后会有期,咱们改日再聊!”
钱厚进脸上迅速堆起一贯来的圆滑笑容,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洪亮,仿佛刚才那凝重压抑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说罢,他再也不看众人反应,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急又快,几乎是半跑着冲向自己停在街角的车子,那背影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而他一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僵局。
叶如烟看了一眼剩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总结一下,安抚一下,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自己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的动作都有些沉重。
侯万金、陈老五、鲁正品、韩先锋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一丝未散的惊悸。
他们也没了寒暄客套的心思,各自默默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身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像一群被惊散的乌鸦。
很快,街边就空了。
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孤零零地摇曳着,将光与影投在冰冷空旷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寂寥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嘶叫,更添了几分夜的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