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色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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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果然沒休息好,一早起來,叫穆媽媽親自替她梳了個顯着精神的頭式,又特意在臉上多撲了幾重粉。
照了半天鏡子笑道:“人真是老了,再這麼倒飭,不見好看,越發的像個老妖精。”
穆媽媽卻端詳了半晌道:“老夫人還的挺精神的,就是最近兩天氣色不太好,等奴婢問問少夫人可有什麼養生美顏的湯沒有,給老夫人調理調理。”
老夫人衝着鏡子裏的穆媽媽一笑,道:“你最是執拗的性子,怎麼也跟着她學會了這麼多時新的名詞?”
隨即又嘆口氣,道:“我知道不該怪她,可是你又叫我去怪誰?難不成去怪我自己生的……”
穆媽媽輕勸道:“王妃娘娘也沒什麼惡意,只是年紀小了些,做事沒有思量……鬧成這樣,也不是娘娘心中所願。幸好少夫人無恙,只是受些皮肉之苦,老夫人好生安慰兩句就罷了……好不容易才家中消停些,可別再起波瀾,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老夫人嘆口氣,道:“我也只好和你抱怨兩句。一個不能說,一個說不得……誰又能真正體諒我的爲難?耀謙又……”
穆媽媽笑道:“我看大爺昨個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倒也是奴婢頭一回見。”
老夫人想想昨天,不禁也笑了,道:“嗯,也是,路都是人走的,沒什麼不能到頭的,他們的事,我也是白操心罷了。”
一時報大爺和夫人來了,老夫人便由穆媽媽扶着出來。費耀謙和素言上前行了禮,老夫人揮手叫他們坐,仔細打量二人的神態。
費耀謙的臉上看不出什麼,還是和以前一樣。素言略微有些憔悴,小臉越發顯的瘦、尖,倒越發有一種楚楚堪憐之態來。
老夫人心一軟。她也是母親,也是有女兒的人,將心比心,如果是她的女兒受了這等欺凌,她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描淡寫的罷休。
所以這麼一想,倒是虧欠米氏多些。
因此一落座,就拉着素言道:“你昨個受了傷,我也沒好生問,你倒是把昨兒的事好好說一遍……”
素言坐在老夫人身前的小杌子上,猶豫了一下,道:“我在王妃娘娘那喝了一口茶,頭暈、胸悶,極不舒服……”
老夫人點頭,這她是知道的。
素言講到如何看到了梅花,如何遇到了魏王……竟是一個字都沒隱瞞。
費耀謙也是頭一次聽到的這麼詳細,深思不語。老夫人更是眼睛眨都不眨。心中暗忖,素言雖然舉止失當,可是在那種情況下,的確沒有更好的脫身方法。她只是深閨****,頭一次見到王爺,失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素言又接着道:“找不到歸路,我心裏發急,索性亂走一氣,不想撞進了膾炙閣……在那遇見了六王爺。他把我當成了齊王妃送過去的歌ji,言語輕浮,很是輕蔑。我脫身不得,一時頭腦發昏,言辭上多有不敬,所以他就扭折了我的腕子……”
老夫人忽然一拍桌案,道:“欺人太甚……”
素言和費耀謙都驚了一下。這個坐在上位的女人,一生中經過了許多事,性子沉於內斂,遇事總是不急不緩,像今天這樣動氣,實屬罕見。
是爲自己麼?素言心口一窒,不自禁的暗暗紅了眼圈。
費耀謙忙道:“娘,息怒——”
老夫人氣猶難平,道:“這六王爺也太過目中無人了吧,他把我費家看成了什麼?豈能容他如此姿意妄爲?”看向素言,道:“竟是連個弱女子都不能容……”
素言心頭的酸澀竟是去的一乾二淨。她垂頭默不作聲,心裏卻道:“六王爺不是男人,那麼費元雪呢?不是她推波助瀾,外人再壞,也傷不到我。”
人都是護短的,自家人,千好萬好,外人便是萬惡千惡。
費耀謙不滿的看一眼素言。她怎麼就不勸勸老夫人?這話本就是自家人引起的,所謂沒有家賊引不來外鬼,這會只顧着埋怨旁人有什麼用?
素言是當事人,只要她說既往不咎,老夫人也就有了下臺的臺階。
卻一眼看到素言那輕淡嘲弄的笑就蘊含在脣角,似乎一觸擊發,偏生那樣脆弱,如同初晨青草上的露珠,雖無奪魂懾魄之功,卻也清新可人,平白的讓他小心翼翼起來。
若是一句話說的不妥當,那露珠轉瞬間就消失了,沒的讓人扼腕。
那微笑更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看破世態炎涼,卻依然妖嬈,爲着自己生命的華美綻放。
駁斥之語停留在喉嚨之中,他轉了眼,對老夫人道:“兒子昨天就叫人給齊王送了信,王妃娘娘便說要今天親自上門向素言致歉,被兒子攔住了。此事只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米夫人那邊聽說了,自是擔心,所以一大早就叫人送了貼子說是要親自過來。兒子想這倒無妨,就是普通的會面也是應當的,所以就叫人送了回貼……六王爺和魏王都叫人送了拜貼,兒子想請母親示下,該如何處理才得當?”
老夫人沉吟了。嘴上說說出出氣是人之常情,總不能真的把上門來賠禮的兩位王爺都打出去?
想了想,歉然的看了眼素言,道:“一併辭了吧,既是家事,宜小不宜大,也全彼此一個顏面。難不成,還真要三位王爺同時給費家道歉不成?他們有這份心,費家也沒這麼大面子。”
素言不是聽不懂,不過她沒打算開口。打落牙齒和血吞也罷,和六王爺、九王爺撕破臉皮鬧個彼此不痛快也罷,跟她有什麼關係?
名義上是替她出氣,實際上又何嘗不是顧慮的費家。打狗還得看主人,老夫人和費耀謙心中不平,心中有怒,也不外是因爲他們欺負她的時候順便將費家沒放在眼裏。
費耀謙這次沒看素言,朝着老夫人道:“兒子倒不這麼認爲,魏王年輕氣盛,出言頗是不遜,若是我們拒之不理,反倒會讓他生出一股得意之態來,以爲我們懼了他。六王爺那,有援手之恩,又有傷人之恨,亦不能讓他覺得我費家無人……”
素言看了費耀謙一眼,臉上帶出了惶色,道:“大爺不可……若論起來,實在是素言的錯,萬萬不可因素言一人引起費家與各位王爺失各。如今天下未定,費家總要爲將來留一分退路。”
老夫人讚歎點頭:“素言說的極是……”
費耀謙卻打斷了老夫人的話:“兒子自然知道做事要顧全大局,可是我絕不能坐視費某的妻子受辱卻一聲不吭,夫妻一體,她受辱,我臉上亦無光。母親只管放心,兒子不會糟蹋了費家的名聲。”
這話倒有意思了。說是不會糟踏費家名聲,可以理解成他顧全費家臉面,將這件事包裹的風雨不透,化於無形。也中以理解成他願意負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來,爲妻子討回一個公道。
素言只是彎了彎脣角。他這會還真挺像個男人,很有擔當的麼。
老夫人震驚的盯着費耀謙,因爲震驚多過不滿,想要出聲呵斥他兩句,一時又沒說出口。又瞥見素言低垂着的臉,隱隱的帶了傷心和委屈,那呵斥的話竟怎麼也說不出來。
只得道:“也罷,你不是那頭腦簡單的人,行事自是有你的考慮……只是你心裏要記得祖宗的教誨和爲人臣子的本份就成了。”
費耀謙道:“兒子自有分寸。”
素言不插話,她心裏在琢磨着別的事。既然打定主意要離開,就得一切都安排好了再離開。想要被休或是和離,簡直是癡心妄想,這樣的人家,除非是死,否則嫁過來的女人休想出了這大門。
這件事的開端就堵死了,以後更沒有別的想頭。可是萬一哪天有機會呢?如果真的出了府,她得有足夠的銀錢傍身。
不敢再憑藉米家的勢力,不願意指望着男人的支撐,那麼只有銀子是最可信賴的依靠。
只是,這銀子怎麼賺?素言知道自己有嫁妝,可是她又不能明目張膽的把嫁妝都折騰出去換成現銀。
要是有一天人去奩空,以費耀謙和老夫人那精明的個性,不用想便知道是她預先鼓搗出去的,到時她休想安安生生的過自己的小日子。
她可不想被追殺,到最後身敗名列,還不得善終。
賺銀子,賺銀子……
素言正在發呆,袖子被人輕輕一扯,忙抬頭時,撞進費耀謙狐疑的眼神裏,問:“你怎麼了?愣怔怔的,娘叫你幾聲都沒聽見。”
“啊。”素言反應過來,忙陪罪:“我昨天睡的不安寧,一直做惡夢,又早早醒了再也睡不着……剛纔竟然打了個盹。”
費耀謙是不信的。打盹的人會睜着個眼睛,並且骨碌碌的轉動嗎?她分明就是心不在焉,琢磨着她自己的事。
他和她,竟然離心離德至此?
老夫人深信不疑,安慰素言道:“你這是受了驚了,我這還有一貼安神湯,回頭叫任媽媽給你熬了,晚上早些歇了養養精神。先用早飯吧。”
門外聲音一揚:“娘,兒子沒來遲吧——”話未落,費耀宗大步跨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