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言立時站起身,行動快過腦子,語言快過思維,道:“原來是媚娘來了……嫣兒,還不快請,愣着做什麼,去倒茶。”
一通忙亂,媚娘已經進了門。她穿的衣服是淺紫色,上面繡的是梅花,看起來整個人無比的清雅。作勢要給素言行禮,素言可不敢受,對嫣兒使着眼色,道:“快別多禮,連老夫人都特允了你的,何況是我。”
她離媚娘始終有三步之遙,不管什麼情況,都不縮小這個距離,她也沒這個打算。見嫣兒扶媚娘坐了,這才道:“有什麼事,你打發人來傳個話就是,才下過雪,路挺滑的,何必大老遠的親自過來?”
媚娘只是笑,道:“我也是閒着無聊,想着許久沒到姐姐這來了,所以就過來看看,剛纔聽說姐姐在畫畫,不知道妹妹可有這個眼福欣賞欣賞嗎?”
媚娘一眼就掃到了桌子上尚未收拾的紙張,嘴裏說着,人已經站起身,走了過去。
素言遠遠的坐着,漫不經心的道:“什麼好東西?倒讓妹妹見笑。”並不起身,沒有一點要遮掩的意思。
媚娘挖空心思準備了許多好話要奉承素言的,誰知一看到她畫的畫,就怔了。話噎在喉嚨裏,尷尬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勉強笑笑,道:“姐姐畫的……好別緻。”
眼睛飛快的一閃,問道:“不知道姐姐畫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
素言剛要答話,卻聽小丫頭道:“二小姐、堂小姐回來了。”
門簾一挑,素雲懷裏抱着一枝梅花,笑嘻嘻的站在門口,身後的素心則怏怏的面帶不悅。素言立時站起身,走向素心,問:“素心,你怎麼了?”
素心搖搖頭,伏在素言懷裏,小聲道:“姐,累。”
素言忙道:“好,我陪你。”看向媚娘,歉然道:“恕我不能多陪。”委婉的下逐客令:“如果妹妹覺得悶,就去別處逛逛……改日給給你陪罪。”
媚娘不接,卻打量着素雲道:“這位不是堂小姐素雲嗎?”
素雲也快快樂樂的上前行禮,道:“媚娘,是我啊。”說時對素言道:“大堂姐,你去忙吧,我陪着媚娘。”
素言莞爾一笑,陪着素心回到屋裏,這才問她:“素心,你能不能告訴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素心咬着脣,嚶嚶的哭起來,搖頭道:“姐,回家,……素言不要****男人,也不要瘋……”
素言臉色鐵青,問:“這話是誰同你說的?”
嚇的素心哇一聲哭出來:“姐兇,我回家……”
從她支離破碎的言詞中,素言聽見了素雲兩個字,一顆心就如同繃緊了的弦,隨時會把憤怒和仇恨射出去。深呼吸,再深呼吸,素言緊緊的摟着素心,輕輕的哄着她道:“對不起,姐不會兇素心,是姐不好,姐再也不會了,姐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害。聽姐說,你別信素雲的話,她是在騙你呢……”
素言的淚也落下來,抱着無助的素心,她只覺得絕望。她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彌補素心所受到的傷害,更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素心從那個恥辱而又恐懼的籠子裏走出來。更恨素雲,對於同宗姐妹,沒有一點同情憐憫之心,竟然落井下石。
素心抬起頭,看着素言道:“姐,不哭,素心乖。”
素言抱着素心,恨不能大哭一場。她的傷害來自於最親密的姐姐素言,到這時候竟然還能全身心依賴,叫她情何以堪?可也正因爲這最後一點依賴,她纔不能辜負,一定要幫素心恢復如常。不管費耀宗能不能娶她……
素心睡的極不安穩,素言坐在牀邊輕輕的拍着,像是在哄一個易受驚的小孩子。
嫣兒忽然慌張張的跑進來,道:“大少夫人,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堂小姐惹禍了。”
素言一凝眉,並不回頭,只是噓了一聲,替素心掖好被子,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出來,問嫣兒:“怎麼了?”
“剛纔老夫人叫人送來給您做的新衣服,姨娘說要幫您看看,就和堂小姐一件件展開來看,不知怎麼,堂小姐就把墨水全灑在了新衣服上……”
素言只是淡淡的道:“知道了。”
嫣兒急的跺腳:“老夫人囑咐了,叫您務必穿那件紫紅色的……這衣服才做就污了,到時候老夫人又該怪罪了。”
什麼大不了的事,素言道:“洗淨了就是。”
嫣兒叫苦不迭:“這紫紅色最是見不得墨水,一下水,就徹底毀了……”
素言終於明白嫣兒爲什麼會着急了,無聲的笑笑,道:“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人心難測。
究竟什麼東西值得她們這樣聯手,有意無意之間非要將她逼入死地不可?她死了,她們就可以得到她們想要的,從此過上美好幸福的生活?
真是天真的可笑。所有人,在費耀謙和老夫人眼裏,充其量是個合手的棋子,有用了纔拿來擺放到他們想要的位置。棋子之間再傾軋,也越不過棋手去。白白的費了自己心機,白白的犧牲了無辜人的命。
可是對於她們來說,爭就會得到一切,爭纔是存活的根本。
人性如此。
素言無力的按壓住額頭,看着迷濛的天,心情異常沉重。不知道是因爲下雪天所以才心情不好,還是因爲心情不好,所以忍不住要遷怒於雪天。
這灰濛濛的空氣,像是密不透風的遮屍布,讓素言呼吸不上來,面對着媚娘和素雲處心積慮的咄咄逼人,她該怎麼應對?
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麼?正落了她們給自己設的陷阱。虛與委蛇麼?還要讓她們猖狂到什麼地步?她可以忍辱負重,可是素心呢?她早就失去了抵抗外界的鎧甲,柔軟的心怎堪經受這種傷害?
嫣兒擔心的叫着素言:“大少夫人?”
素言回神,問嫣兒:“她們呢?”
嫣兒搖搖頭:“堂小姐害怕,姨娘就趁勢說接堂小姐去那邊逛逛……”是啊,說不定還能在那邊看到自己想看的得到自己想得到的。
素言冷笑了下,道:“我知道了。”似乎只有這四個字,纔可以讓她壓下心裏的一切頹廢和怒火和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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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冬天,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