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私心
算命先生皺了皺眉頭,他突然伸出手,迅速的在輕凡眉心一點,輕凡後退一步,只覺得眉心一痛,伸手摸了摸沒發現異樣,扭頭看向朱胤嗔時,卻見他眉頭顰了起來。
算命先生扭頭顧忌的看了眼朱胤嗔,見朱胤嗔只是盯着輕凡額頭突然出現的小小的紅色血痣而沒有說話,纔開口對輕凡道:“這一生給了你很多選擇,只怕是你前幾世積恩極厚,才換來這一遭。”
輕凡臉色瞬間一白,她看着算命先生的眼神更加熱烈。他說的這些話,只怕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的懂。
“如果你放的下過去,就是這樣一生。放不下過去,就找到他的前世,天星耀目之日,以其血祭咒文,即可迴歸來處。”算命先生抿了抿嘴脣,“你需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選擇可能只有一次,雖是給了你機會,卻也未必是福,姑娘好自爲之吧。”
輕凡皺起眉,“還能回去?”她神思恍惚,站立着怔怔的看着算命先生,久久不能說話,待朱胤嗔攥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她才恍然回神,卻是迫不及待的問向算命先生:“天星耀目……什麼是天星耀目?”
算命先生只是搖頭,輕凡又問:“什麼祭文?”
算命先生嘆口氣,“所有一切都是機緣,不可強求。”
輕凡忙搖頭,“一定要強求,無論如何都要回去。”經營了半生的人生,即便有遺憾,卻也不是輕易可以割捨的,更何況,她需要回去彌補一些東西。
朱胤嗔猛的一把抓住她,低頭瞪着她時眼神深沉黝黑,帶着種輕凡看不懂的情緒,幾乎讓她窒息。輕凡再抬起頭時,卻見算命先生將攤位一收,已經低頭要告辭了。
朱胤嗔捏了銀子要個算命先生,老先生卻只是搖了搖頭,便抱着自己的小攤兒,慢步離開了。
輕凡看着老先生的背影,只想邁步追上,朱胤嗔卻死死捏着她的腰身,讓她完全動彈不得。
抬起頭看向朱胤嗔時,輕凡已經淚眼迷濛,她望着朱胤嗔,彷彿在怨恨他,爲什麼不讓她追上去?她還有好多好多話要問……可是她什麼都沒說,眼睜睜看着算命先生遠走,她心裏也知道,可能已經得不到更多的答案了。
以前她從不信鬼神,可是如今她能活在這個世界這具身體裏,已經讓她動搖了過去的很多觀念。
腦子裏反覆想着老先生說的話,心裏一遍遍的震顫。
朱胤嗔眉頭鎖的死緊,拉着輕凡的手,便進了旁邊一家酒樓,甩了銀子告訴店小二不要打擾,便扯着她上樓進了包間。
輕凡淚眼模糊的站在包間兒裏,想着自己的心事,彷彿已經將外界環境隔絕出了自己的思緒,直到朱胤嗔拖着她坐到長椅上,按着她的肩膀,迫的她坐下後,她才抬起頭看向朱胤嗔。
朱胤嗔坐在她對面,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輕輕喝了一口,隨即低聲問道:“你沒有失憶?”
輕凡搖了搖頭,“我失憶了。”
“你和算命先生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朱胤嗔的音量放大了一點,已經顯示出了他的不高興。
輕凡搖了搖頭,“算命先生說的模模糊糊的,我沒太聽明白。”
“賀輕凡!”朱胤嗔將手裏的茶杯往桌上狠狠一墩,對她怒目而視。
輕凡抿着嘴脣,“王爺,我的記憶很零碎,對一些東西也是很迷糊的,我只是知道,我過去好像有一些什麼是不該忘記的,卻忘記了,想要記起來,所以纔會那麼激動。你根本不能理解一個失去記憶的人的心情,這種時候,你跟我發什麼火?”輕凡扭開頭,眼淚再次流了下來,她心裏很煩。
去哪裏找嚮往的前世?什麼是天星耀目之日?她對咒文就更加一竅不通,又該如何血祭?
朱胤嗔瞪着她許久,眼神才緩和下來。她怎麼會明白,當他聽到她說想要回到過去的生活中,想要離開現在的一切迴歸過往,這時候,他的心情……
朱胤嗔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了輕凡,失控的情緒讓他很惱怒,輕凡的反應更加讓他心煩意亂。
兩個人默默的一站一坐,氣氛沉凝陰暗,他們心裏都有一處不斷擴大的暗影,煩擾揪心。
朱胤嗔看着外面燦爛的陽光,越加覺得惱火,他是怎樣陷進來的?怎麼一切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好像他再也無法抽身,無法從這種害怕得不到的不安和痛苦中脫離一般。
輕凡想要憶起過去嗎?可是怎麼能告訴她,怎麼能讓她知道,她過去的身份是那樣的尷尬。她過往生命中的那個男人,是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她憶起的。忘記那些不好嗎?永遠不要記起過去,不要記起自己的身份,不要記起她曾經愛過的那個男人,不要記起她過去近二十年生活的環境……那一切,都是與他不相容的,另一個生活圈子,他不想讓她的身份變得尷尬,不想讓她投入他懷抱的步伐變得更猶豫。曾經不叫賀輕凡的那個身份,那段過去,一旦憶起,只怕他們……會更加難以接受對方吧。
他怎能讓她憶起!
兩個人隔着心,都各懷鬼胎。
朱胤嗔以爲她糾結的是賀輕凡這具身體過去的記憶,爲了留住輕凡整個人整個心,他藏着輕凡過去的祕密,不願讓她知道,一切不過是因爲愛而產生的自私,因爲想留住喜歡的人纔會有的負罪感。他寧願成爲一個讓她爲了失憶而痛苦的見死不救的壞蛋,也不願冒失去她的風險。
而輕凡,她不知道朱胤嗔的心情和計較,她只是一門心思的抓住突然出現的希望,一個可以回到現代,可以回到嚮往身邊的希望。她不是一個現代失意的女人,在現代,她還有牽掛,還有捨不得。
來到這裏的兩年,即便也有情感的糾纏,卻決不能抵過現代生活的二十年,所帶給她的眷戀——她想回去!
對輕凡來說,朱胤嗔是過客,賀大醫師是過客,櫻桃是過客,雲初是過客,他們通通是她人生中的插曲,卻絕不可能成爲印刻在她心裏,讓她無法割捨的情感。她習慣了現代的自己,從未真心實意的代入現在的古代仕女新角色,她的靈魂還在遊離,對現代的那段記憶和過去,她從來不曾放的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