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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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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一路呼嘯直奔市三院。

其實當時市政府要在本市的醫院裏挑幾個當典型,把傳染病的專治專看給定在一個醫院裏。

其一,因爲這個傳染病死的人多,傳染方式又不確定,定的醫院太多容易擴大感染範圍。

其二,就是各省級醫院、市級醫院都不太樂意接這個燙手的山芋。治好治不好都是事,再說自己的醫院被定爲這個無解傳染病專治醫院了,會影響醫院的形象,一些怕感染此病的病患就不到他們醫院來看病了。

市政府誘之以利,誘之以名。先是撥專款,資助市三院建那個綠色通道。再給所用藥品等打個折扣,市政府掏錢。然後送幾輛新的救護車專用,過了這陣這車就歸市三院了。最後是市三院的評級,本來是二級醫院,這次事過後就評上三級!

市三院特地把一箇舊的病房樓給改成傳染病專樓了。裏面所有的醫生護士全都不許回家,一切藥品、食品等物都由專人送到門口,再由他們自己弄進去。

但這個無名傳染病前期實在是不明顯,到了後期就只能等死了。死後死者的病理標本被送到市裏最好的實驗室裏——省醫科大學實驗室中進行化驗,以確定這人到底是死於正常疾病還是這個無名傳染病。

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無名傳染病一旦感染,臨牀最短會在兩週內,患者死亡,最快的一週。

市三院新設立的傳染病專治科室中,所有的醫生護士對這段時間裏送進來的患者就只有一個做法:拼命用藥控制病情!

只要病情能夠被控制住就說明不是,如果在四十八小時到七十二小時內病情無法控制,那就是個壞消息。

帶着盧圓的救護車從專用通道直接開進專治樓的一樓大廳,急診護士早就嚴陣以待,接着人就推到診室去了,一邊問清楚情況。

醫生進來後,先讓他們取病理標本,血、唾液、尿液、大便送去化驗,然後給盧圓做檢查。

“先把她的體溫降下來。”醫生一發話,這邊護士就開始幹活了,先把盧圓拔光,換個統一的病號服,然後用酒精給她擦脖子、大腿、腋下等處,那邊準備好冰枕,大腿下墊上,脖子下墊上。

那邊化驗結果出來了,醫生就等在外面沒走,接過一看,白細胞不高,不是炎症引起的高燒嗎?醫生心裏一抖,他是挺希望一查這小姑娘就是體內有炎症,那發燒多正常啊,一消炎體溫自然下降了。

“查個血象。”醫生說。

護士這邊過來抽血,醫生交待護士,“十五分鐘給她量一次體溫,檢查結果出來馬上給我拿過來,先給她吊瓶葡萄糖,加維生素。”

醫生走後,護士就先把盧圓推到二樓的單間去,這姑娘不是急症,一切都要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醫生回辦公室後給盧圓開了一串檢查,心肝脾肺腎查個遍,要是四個小時後體溫還不下降,他就準備讓人給她抽骨髓了。

可千萬別是重病啊。

醫生自己心裏也打鼓啊。

眼看着人一個個死,醫生們心裏都不好受。這會兒絕對是爭分奪秒跟死神搶人。

血象出來後各項正常,醫生讓護士給盧圓的吊水裏加上病毒唑。護士們十五分鐘量一次體溫,四個小時後體溫降下來了,醫生長出一口氣,老天保佑啊。

盧圓其實是昨天半夜玩電腦着涼了,也有最近心裏壓力太大,身體變得有點虛,引起的病毒型感冒。

早上蔣苗叫她時,她有點意識,但半夢半醒。直到進了醫院輸了水,一大瓶500ml的葡萄糖打進去,她被尿憋醒了,一睜眼纔回過神來。

跑醫院來了。

她現在住的是七個人的大病房,都是被送進來後發現沒問題的。對面四張牀,她這邊三張牀。

護士正好進來給她換水量體溫,看到她醒了,溫柔的說:“你醒了?別擔心,就是普通的感冒,要不要給你家裏人打個電話?”

換過水,量過體溫,護士把她的行李給她拿過來。“你的燒剛退,小心別再受涼。要水要什麼別的都可以按護士鈴叫我們。”

盧圓不好意思的說想上廁所。

“你們屋裏就有個廁所,我扶你過去。”

她住的這個算是半高級病房,爲了方便患者,屋裏有廁所。盧圓道謝,護士就幫她舉着水,扶着她去廁所解過手再出來,一摸她的牀單。

“有點潮了,一會兒我給你換一張。”

護士小姐溫柔的讓盧圓驚訝,都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了。因爲她的行李都搬過來了,所以連筆記本都一起帶過來了。

護士一會兒又回來給她換牀單,還幫她把筆記本接好,特地拿了個無線路由器過來,幫她上了網後,說:“你現在還是應該多休息,無聊的時候只能玩一會兒。一個小時後我回來就不能玩了。”

盧圓在醫院體會到了春天般的溫暖。打手機給李萌和蔣苗,蔣苗哭得像她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一樣,好不容易把她哄好,再給李萌打說:“蔣苗也太能哭了。”說是這麼說,心裏其實很感動。

蔣爸爸也給盧圓說了兩句,就是讓她別擔心,醫藥費他已經打到醫院裏去了,讓她安心在那裏住着,能出院了他去接她。聽說她現在住着七人的大病房,蔣爸爸說:“我跟他們說給你換個單間,不用跟別人擠。”

盧圓不好意思麻煩他,推辭道:“不用,不用,蔣叔叔,這裏挺好的。”

不過她說的不算,金錢攻勢下,醫生答應給盧圓換病房——但要等她完全穩定之後,就是等她完全康復之後。醫生現在是經不起一丁點的改變,生怕換個病房一折騰體溫再反覆。

再說康復後還是不能出院,讓她住到樓上的貴賓病房裏也沒什麼,有人願意掏錢,醫院不會跟錢過不去。

掏了大錢後,蔣中興的心裏好受點了,也覺得能跟蔣苗交差了。再倒回來他還是會把盧圓搬樓下去,甚至根本不可能讓她借住在蔣家——大不了掏錢讓她住賓館裏去。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醫生大概是怕盧圓的病情再有反覆,其實發燒感冒病情反覆很正常。但盧圓就發現自己這吊針一天都沒停,一瓶打完再換一瓶,打得她不停的上廁所。然後醫生又開了很多口服藥給她,有四個小時喫一次的,有六個小時喫一次的,她就在不停的喫藥片。

護士會給她數好,把水端給她,看着她嚥下去。

到了下午,護士又給她拿來一大瓶的中藥湯!

“還要喫藥啊?”

“對啊,這樣纔好得快嘛,你現在好多了吧?”護士用醫院發的白塑料大碗給她倒了一滿碗,“喝吧。”

盧圓咕嘟嘟嚥下去,苦的吐舌頭,“一會兒又要尿了。”她抱怨說。

護士的心情很好,笑道:“你打的針多嘛。”

晚上,盧圓讓尿憋醒了,可不想起來。她身上蓋着醫院厚厚的白被子,眯着眼睛想努力把尿尿這件事忘了。

可惜尿意越來越濃,她想起半夜兩點護士才把最後一瓶500ml的水打完,把瓶子收走,她一天輸了六瓶水,換成水就是三升!不尿不行啊,直到小腹憋得有點脹痛,她纔打算爬起來去廁所。

這時,她才慢慢清醒過來。

一醒過來就聽到一個沉悶的聲音。

這個聲音很有節奏感,像下水管道裏冒水打嗝。她想起來這個聲音好像從她醒過來就有。

盧圓順着聲音往右邊扭頭。

可是門在左邊!廁所也在左邊!右邊哪來的水管聲?暖氣管道?埋在牆壁裏還有這麼大聲音?

就着門上小窗透進來的走廊的燈光,她看到一個人影伏在對面牀右邊第二個牀上。

……

可能有五分鐘,也可能只有一瞬間,事實上當時到底看到了什麼,盧圓事後已經回憶不起來了。她只知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裏徹底清醒過來了,而且她都不知道她能那麼快、那麼迅速、悄悄的逃出去。

她慢慢滑下牀,四肢着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後爬向門口,一邊回頭盯着那個牀和牀邊的……東西?人?

一邊輕輕慢慢扭開門鎖,靜悄悄的爬出去。

醫院的門能從裏面鎖起,但從外面鎖只能用鑰匙。

盧圓沒有穿鞋,光着腳爬了兩步纔敢站起來往護士站跑!跑還不敢出聲,大步的、落地輕輕的跑到護士站一看,居然沒有人!

她跑到裏面,護士站牆壁上的應急燈是亮的,可能值班護士去別的病房了吧?她跑到護士站裏面的房間,那裏是護士換衣服的地方。

用一把剪刀撬開更衣室裏的衣櫃,先換了雙鞋護住鞋,再找護士的手機。這個櫃子沒有就接着撬下一個櫃子,慌亂中不忘摸一摸旁邊掛的大衣的衣兜。終於讓她找到了兩個手機!

這時盧圓已經穿上了一件大衣,還找到了兩個錢包放在兜裏。

緊張的時候,時間感就弱了。她覺得自己已經浪費了很長時間了。從護士站出來,還沒有看到護士。仔細聽病房裏傳出來的聲音,那個東西……或者是人還沒有追出來。

盧圓繼續往外跑,先到醫生辦公室去。門是鎖的,輕輕敲也沒有聲音。

她的心這時慌得快要跳出來了!如果能找到一個人幫幫她,可能她就不會這麼害怕。一直找不到人就會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難道其他人都遇害了?

盧圓不敢再耽擱時間,找到樓梯間坐着電梯下到一樓。

深夜的醫院格外安靜。走廊、樓梯、大廳處只留下應急燈。空曠的醫院寂靜的就像沒有人一樣,她覺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放大了。

傳染病專科是獨立的一座病房,正面的大門已經鎖了,外面掛着大鐵鏈。盧圓看了一眼心跳突然失序般狂跳!她轉到一樓一側盡頭,找到了應急的小門,不過也是鎖着的。

別急,別慌。

她安撫自己。可是恐懼還是快把她壓倒了,她現在只想盡快逃出去!

轉到另一邊,這次她看到了急診的門!這個沒關!她儘量輕手輕腳的過去,掀開厚重的棉門簾,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氣,她突然撒開腿往外跑!

往哪裏跑呢?

她拿着手機,現在是凌晨三點多。她剛跑出來的病房樓在醫院裏面,她找不到出去的正確方向,一眼看到地上的車行指示箭頭,趕緊順着箭頭指的方嚮往外跑。

等看到大街的時候,她纔有種終於鬆口氣的感覺。

街上空無一人,也沒有車輛,甚至可以說安靜的很。

這樣正常嗎?

盧圓不知道。她從來沒在這個時間出過門。凌晨三點的大街是這樣的嗎?沒有車,也沒有人?

但這時的安靜,特別是跟市三院裏一樣的安靜再次像魔鬼一樣壓迫着盧圓的神經,她剛剛放鬆的心又提起來了。

她小心翼翼的沿着路邊跑,看到一輛放在路邊的自行車,她上去用腳跺了好幾下把鎖車的鐵鏈鎖跺開,抓着車鎖用剪刀的尖又搗又插,拼命搖晃。可能那把車鎖本來就不結實,也可能那輛車本來就不是什麼好牌子,讓她這麼一折騰,車鎖居然自己彈開了。

盧圓騎上車就往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離這裏最近的地方——她的初中,市六中騎過去!

大概二十分鐘後她到了。跑到以前的體育場那裏,從藍球場外的鐵絲網翻進學校,車就隨便扔在鐵絲網外。她溜進她認爲最安全的一樓1年級3班,也是她以前的班級,躲在後門的角落裏掏出了手機。

她的手指僵硬冰冷。

這個時候她該找誰呢?她想找爸爸和媽媽,可他們在澳門。還能找誰呢?打給警察?盧圓的手指按在‘1’這個數字上。

——打給警察之前應該先把這件事告訴李萌他們!

想起這個,盧圓發了兩個短信,她現在不敢打電話,不敢發出聲音。

盧爸爸教育過她,尊重別人是受別人尊重的第一步。記住別人的名字和電話,不能依賴寫在本上或記在手機裏。

所以李萌和蔣苗的手機她都能背下來,像唐老師,蔣爸爸和手機她也記得。從初中到現在,只要是熟悉的朋友的電話或手機她都記得。

她只寫了兩個字:喪屍。

然後加上她的□□名:v587.

接着,她拿着手機呆愣的等着李萌和蔣苗給她回短信。她害怕。她迫切的需要熟悉的人的幫助,她需要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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