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66:放縱
心驚肉跳地喫過晚飯。謝葭又帶着人回江城樓去等。
說起來,他們分房已經小半個月了……這期間,也沒見衛清風碰過哪個丫頭。想到這個,謝葭的心一軟。
等到戌時初,按衛清風的習慣,這個時候早就已經準備洗洗睡了。
鴛鴦急得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裙襬,最終還是耐不住,道:“夫人,難道我們就在這兒這麼等着不成?將軍再不回來,只怕太夫人那兒……”
謝葭也心煩意亂,放下書,道:“那能怎麼樣?派了人去請他,他也不回來。難道我能大半夜的自己找上門去嗎?”
何況他也不一定會聽她的。
思前想後,她卻更加坐立不安,最終還是站了起來,道:“鴛鴦,你去將軍房裏,找幾件他小時候的衣裳來……我們換上男裝,從後門出去!”
鴛鴦聞之色變,但畢竟是從小練家子的,還是有些見識。想來想去,還是去了。
沒有太夫人的對牌,謝葭只能讓輕羅去想辦法,調了一輛她陪嫁的車子出來。幾人開了後門,就出去了。太夫人遲早要知道的,但那個時候她們已經出去了。最壞的結果就是等把衛清風拎回去,到時候一起挨太夫人的罰了。
爲了避免從前被蕭府下手的事情再次發生,謝葭出門把自己身邊身手好的全帶上了。謝府的家徽也遮住了,雖然等閒人不敢犯謝家,但是也避免就有人衝着謝府來。
馬車停在秀滿樓。
這個地方算是半個**樓楚館。藝伎十分有名。頭牌夢蝶舞技一絕,經常出入公侯府上表演。未靠近。已經聽到歡聲笑語,鶯鶯燕燕。以及混合着脂粉味的濃烈酒香,隨着夜風送來。
馬車上下來一個勁裝小公子,生得明眸皓齒,但是神色間非常不耐。身邊只跟着兩個胡服小廝,餘下皆是佩刀侍女。
小二眼尖兒,暗暗思度這是誰家貴公子——京城勳貴,多是他們的常客。念頭剛轉,他已經迎了上去。諂笑道:“喲,公子。您這是第一次來?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衆女都有些爲難,不知道要怎麼在這種地方把醉生夢死的男主子找出來。
謝葭卻頗有派頭,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笑道:“小哥兒,我們和朋友約了在此一敘,勞您引路。”
小二抓了銀子,手裏沉甸甸的。便知道分量不輕。忙笑道:“客官這邊請!不知道客官的朋友,是哪位貴人。”
謝葭笑道:“是王府的王公子,和衛府的衛將軍。”
小二道:“原來是將軍府的朋友!王公子不在。剛回去了……”
正說着,他引着謝葭等人上二樓,卻迎面碰上一個匆匆而下的人,此人似乎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氣,滿臉的不耐煩。謝葭正留神聽小二說話,一時不妨,就被他撞了一下。阮姑眼疾手快,一伸手按住了旁邊差點被連環撞倒的輕羅把她按着扶住樓梯扶欄,再抱住謝葭讓她站穩。
輕羅驚呼了一聲:“姑娘!”
那撞人的本是滿臉不耐,聽了這一聲才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嘴角帶着一絲笑意,卻在看清楚之後就凝固了。整個人變得非常尷尬:“嫂,嫂子……”
謝葭在阮姑的扶持下站好,丫鬟正手忙腳亂地來收拾她的衣襬,聞言她抬頭瞥了那人一眼,認出了他是誰,就有些輕蔑地道:“向容軒?”
是衛清風的豬朋狗友之一。
向容軒的臉就漲成了豬肝色。他也知道,衛府的太夫人並不喜歡衛清風和他們來往。而他們的身份,也確實不能和衛清風比肩。王越彬起碼還有個侍郎老爹,自己卻只是個……
謝葭轉身對小二道:“我碰到熟人了,小哥兒請便吧。”
說着,又給了賞銀。小二看出不對勁,巴不得馬上抽身,聽了這一聲,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謝葭提了提裙子,頭疼地道:“你快帶我去找我們家將軍。他再不回去,倒黴的就是我了。”
言罷又埋怨道:“我一個人闖到這種地方來,還好遇見了你……”
向容軒一個激靈。
謝葭又輕蔑地看着他,道:“既然叫我一聲嫂子,那還不快帶我去找人?這地方烏煙瘴氣的……”
原來是不喜歡他們來這種地方消遣……到底是正經的大家閨秀……
向容軒倒笑了起來,道:“嫂子也別生氣,清風過兩天就要出徵了,心裏又不痛快,才……”
謝葭訝然,衛清風要出徵了?!怎麼連太夫人那裏都一點風聲都沒漏出來?難道連太夫人也不知道……
向容軒突然變得很殷勤,引着她們上了樓,找到了衛清風他們所在的包廂。
在門口沒覺得什麼,向容軒敲開了門,男人女人的嬉戲的聲音和絲竹之聲就撲面而來,帶着一股馥香的熱浪。謝葭眉心一跳,轉身就走。
“誒!嫂子!”
原以爲可以專心做個給男人擦屁股的賢妻的……
“姑娘!姑娘!”
耳畔傳來亂七八糟的一片響動,謝葭也分辨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直到有人越衆而出,拉住了她的胳膊。
“!!!!”
謝葭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冷淡,正想說話。結果被人一把扛起來扛在肩上。頓時周圍鬨笑聲一片。
耳邊聽得一個吳儂軟語的女人道:“公子是要留夜了?好屋子一直備着呢。”
衛清風淡淡地道:“留夜。”
謝葭緊緊地抓着他的頭髮,一聲不吭,被他扛到了一個香噴噴的房間裏。他振臂把她丟到牀上。在她手忙腳亂要爬起來的時候,屋子裏的人都出去了。順便關上了門。
衛清風親自去點了蠟燭。外面的歡歌笑語,好像一下子就遠了。
謝葭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心涼了半截。
她是他的正妻,他卻把她帶到這種地方來,還要留夜……
心裏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好感和依賴,崩塌只需要一瞬。下一刻,她再抬起頭,已經滿臉的疏離和冷漠:“將軍,您該回府去了。”
衛清風喝得有點多。擺擺手,道:“你先別說這個。告訴我,你怎麼會來?”
以她一直以來的作風,不是應該冷眼旁觀看着他闖了禍,然後被母親責罰的麼?說不定她還會在一旁幸災樂禍。
想到這個,他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謝葭想到剛纔那混亂的場景,又尷尬,又無奈。昏了頭了,來找他幹嘛。讓他捱罵不就好了!
衛清風低聲道:“嬌嬌。去給我倒杯水。”
謝葭站起來去給他倒了杯水,他像以前一樣就着她的手啜飲了幾口,然後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了過來。水就全灑到了兩人身上。
謝葭聞到濃烈的酒氣,頓時臉色煞白。
抱着懷裏的人,衛清風長出了一口氣。她還是那麼小,好像永遠也長不大。
“你就不會說點好聽的?”衛清風沒好氣地道。
“將,將軍……”她有些不安,悉悉索索地動了動。
衛清風耷拉着眼皮,想着自己的心事:“嗯。”
謝葭想了想,輕聲道:“您要出徵?”
衛清風睜開眼,道:“沒有的事,你沒有給我生下兒子,就輪不到我出徵。”
他突然笑了起來。跟她計較那麼多幹什麼!她還是個孩子呢!
“……”
現在想來,將軍府答應了公爵府那種要求,也是做出了頗大的犧牲。他們衛氏一族的男人隨時要點將上戰場,那麼後方最好能留下子嗣。不然斷子絕孫,可不是好玩的事了。
衛清風不是一個沒有家族責任感的男人,那他爲什麼還要娶她,還答應了那種條件?難道真的就只是爲了謝嵩的栽培之恩?
謝葭有些難堪,道:“是妾身連累了將軍。”
衛清風微微一哂:“你不生氣了?”
謝葭老實地道:“生氣。”
衛清風確實喝多了,目中有些微醺,聞言便緊緊摟住她的腰,低聲道:“別跟我生氣。”
也許是酒後吐真言,他索性把話都說開了:“你是沒見過,我身上大傷小傷不計其數,致命傷就有兩處。我是死裏逃生的人了,可我纔打了幾年仗?嬌嬌,我註定是要打一輩子仗的人,誰知道我什麼時候就回不來了?”
謝葭想到先前衛太夫人說的話,頓時有些心驚:“將軍……”
衛清風低聲道:“所以你不要再生我的氣,起碼生氣也不要生那麼長時間。我既然娶了你,也會盡力對你好。”
今天晚上確實受了驚嚇,謝葭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衛清風大驚失色,頓時就有些手忙腳亂:“怎麼哭了!”
謝葭第一次知道放縱自己是什麼滋味兒,也許衛清風說得對,人生苦短,何必把時間浪費在扭扭捏捏上?她捏着衛清風的衣領,罵道:“你今天爲什麼不去給娘請安就跑出來,讓我還要女扮男裝到這種地方來找你!我是你的正妻,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也不給我體面!我還要不要見人了,要不要見人了!”
說着,又哇哇大哭了起來。
衛清風好氣又好笑,拿了帕子給她擦臉,道:“我又不知道你會來。好了,別哭了。”
謝葭收不住,索性一股腦全說了:“你,我們纔剛成親,你就跑到這種地方來……”
衛清風仔細擦着她的一臉眼淚鼻涕,道:“我從來不留夜的。朝廷上的事情你不懂。總之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來就是了。”
謝葭又道:“你在外面招惹什麼人我不管!反正我是你的正妻,正妻!誰敢惹到我臉上來,我決計要她好看!你到時候可別心疼!”
衛清風愕然:“我哪裏惹了什麼人?”
成天一羣臭男人混着呢!
謝葭是想到了王小姐,還有吟翠碧玉之流……什麼東西。也敢給她臉色看!真要進了門你們丫的全是妾!給她端洗腳水都不夠格!
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她只色厲內荏地道:“反正你給我記住了就是!”
衛清風有些訝然她的囂張,最終無可奈何,還是道:“說什麼胡話呢。”
他的態度都這麼誠懇了,謝葭想了想,還是有些生氣,氣咻咻地別開了臉。
衛清風擦乾淨她的臉,又給她擦手,道:“你放心吧,剛纔在場的都是我的人。不會有人出去亂說話的。”
言罷,他一把把她抱了起來。笑道:“橫豎明兒娘那是躲不過去了,不如今晚就在這兒睡吧。”
謝葭剛想張嘴說話,他又道:“現在回去,咱們倆一個也別想跑,都是要到祠堂罰跪的——你別看娘疼你!還不如先睡個好覺!”
於是謝葭嘴邊的話嚥了下去,改爲:“那我先去沐浴。”
“沐什麼浴!”
言罷又把她拋****,不等她反應過來,自己也蹬掉了靴子爬了上去。然而過了片刻。又只好退了下來。兩人蓋棉被純聊天。
衛清風的衣領已經解開了,渾身酒氣也散去了大半,讓謝葭趴在他身上數他的傷疤。謝葭摸過一道。就問他是怎麼來的,他都會仔細回憶,然後說給她聽。
謝葭或感嘆,或動容,最後卻笑了起來。
到如今才覺得這人能活下來,真不容易……
衛清風感覺她乖乖地趴在自己胸口上,暗道,真不容易……
謝葭突然想了起來,便道:“我來的時候碰到了向容軒,他說你要出徵了……是怎麼回事?”
衛清風摸摸她的腦袋,坦然道:“是嶽父。開武狀元科引起了軒然大波,他想讓我到邊關去避一避。再則,開了武狀元科,那可都是天子門生。我也是世襲的將門,多立一些功勞,總是有好處的。”
謝葭訝然:“很棘手麼?那父親……他一個人扛得住?”
衛清風失笑,道:“怎麼你覺得皇黨就只有我們翁婿倆麼?不過我不打算出徵。皇上也駁回了嶽父的摺子。”
言罷,他嘆道:“嶽父一介文人,卻總是想擋在我們前面……”
說到謝嵩,謝葭的感情很是複雜。真心敬愛有之,或許也有些因愛生恨什麼的……
衛清風道:“最近外面風傳我要出徵的消息,我在誰面前也沒多說過。但是你心裏要有數。娘那裏,也要靠你穩着。”
謝葭道:“我知道了。”
衛清風樂了,道:“不說‘妾身’了?”
謝葭從善如流,道:“妾身知道了。”
“……”
他的酒醒了大半,翻個身把她抱在懷裏。謝葭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也由着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嘴脣貼了上來。嘴脣相貼的瞬間,奇異的感覺讓人背脊發麻。
謝葭退了開來,他也沒攔着。只是因爲竭力剋制,渾身肌肉緊緊繃着。謝葭低聲道:“將軍,妾身不是不願意侍寢。妾身只是不想死……現在有了身孕,便是九死一生的。”
衛清風一愣,他倒從來沒想過這個。現在想起來,謝府和自己達成那種協議的原因,好像也是因爲這個。他皺了皺眉,道:“爲衛氏繁衍子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