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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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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顧西也接到了來自美國的電話。

那邊人說,“顧小姐,那些木雕你還沒有看。”

顧西說,“先那麼埋着吧,別顯得太在意了。”

“程先生一定會再來要的。”

“他不知道哪一個,也不敢都拿走,他最近要忙,要派人去,也不會是現在。”

“那也是,他知道你會看的。他不想你不高興。”

那邊停了一會,dr.fan又說,“……我按你說的,在外頭打的電話。還有什麼我們可以做的嗎?”

顧西說:“暫時沒有,程先生要過生日了,最近會很忙,你也先休息休息。”

掛上電話,顧西望去窗外,她知道小程琦沒準備分手。

他自己應該都忽略了,就憑他好像健忘症一樣,忘記還自己錢這一件事,顧西就知道,他並沒有準備放手。現在的程琦可不差那點錢,那不是錢,是個態度。

有錢路就寬了。

所以,他不想她路太寬。

當年程琦給她錢分手的時候,可是真的想分手的。

沒分手過的人,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程琦又不會發脾氣,所以氣極說了分手,卻還不忘給她錢。

但現在這個傢伙倒好,說着分手的話,卻拿走自己的錢……難怪程琦不想自己認識以前的他,真夠混球的!

要不是防他有後招,她真想讓dr.fan乾脆給他催眠,讓他忘了認識自己。

渾身上下都是大寫的“陰謀詭計”四個字,還給自己裝,找律師聯繫自己,都不知道又想生什麼壞點子。

她回了家,等了幾天,卻都沒有消息。

七月翻過八月,一天比一天熱,外面的行人都穿着過夏天的衣服。

顧西整理着家。

她想到程琦快要過22歲生日,又是一陣心煩,這是對程琦而言,曾經格外重要的生日。

曾經的米瑤她們,都是這一年就認識程琦的。

不知道今年他會怎麼樣?

她充滿無力感,她好喫醋,又好難過,可是沒有人可以說,沒有人能懂她。

眼淚,委屈,沒有可哭訴的對象,就變得矯情而無意義。

只有在自己愛人的身邊,纔可以嬌氣,可以傷感。

但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願意嬌氣,才能夠嬌氣的出來……沒有他,她有一層刀槍不入的殼,誰也刺不破,保護自己……自己一日日變得令自己陌生。

人生如棋,落子無悔。

她從不後悔愛上程琦。他也並沒有走。他成了樹,變成了雲,成了花開花落,世間美麗的一切,都是他。

——“我就想你愛我一個人。”他的話語,每天都在她的耳邊,她的夢中。

她不會忘,

也做的到。

“滴滴”手機裏飛來條短信,她拿起來一看,愣住。

錢小樂發的。

她連忙鑽進臥室換了衣服,晚飯點從千雍居把錢小樂抓了出來。

“你不是走了嗎?”錢小樂又驚又喜。

顧西說,“你發短信說那大師回來了,是不是真的?”

“我試着發一發,你就爲這個回來的。”

“你騙我?”顧西揪他耳朵。

錢小樂嬉皮笑臉湊給她,“真的。”

“快帶我去找他。”顧西拽着他上車。

錢小樂大喊,“現在?!你瘋了,你不知道他住的那地方,咱們開車過去都該半夜了。”

顧西纔不管。

夜黑風高,顧西和錢小樂開車三個小時後,還得爬山。

“這什麼人哪,住這種地方。”顧西打着手電,腳下的高跟鞋搖搖擺擺。

“是我不好,起碼應該讓你換雙鞋。”錢小樂還不忘幽默,“喝水。”

顧西接過水,喝了幾口,周圍看看,到處黑濛濛,沒有燈光的地方,真黑呀,隔着一段,倒是還有戶外燈,她恍然,“這人真的挺有錢,這麼一座山上,拉電線也得不少錢吧?”

錢小樂嗤笑道,“你才知道,多大的官。來了都得爬山,你也別覺得委屈。”

顧西說,“其實我就是變相問一下,那這種地方就不會有狼了吧?”

錢小樂:“……”

倆人爬了兩小時,才爬到上面。

顧西累半死,還好人家人真的在,

她望着那盤橫在半山的大房子,“真是有錢人。”

不止有錢,家裏也有人。

立刻大門就開了,很俊俏的小徒弟在裏面說,“我師父請你們進。”

顧西低聲和錢小樂說,“果然是高人,咱們一來人家就知道了。”

那小徒弟搭話道,“我們有監控。”

顧西:“……”

錢小樂:“……”

“這邊。”裏面還有人帶路,到處古香古色,顧西覺得程琦一定會喜歡這地方,清幽雅緻,地上落着粉白的花瓣。

小徒弟沒有領他們去大屋,而是順着小石子路往後面走。

顧西略奇怪,

大家到了一間小房子門口,門開了。

“師父。”小徒弟在外頭立的恭敬。

顧西也不由跟着直起腰,那位鄧姓的大師出來,依舊清風明月,高華攝目,只是手裏端着一個碗,右手還有雙筷子,在攪……顧西看的清楚,攪面。

再一看,原來裏面是間老式的廚房,還有竈臺呢。

——原來大師還下廚。

這個認知有點顛覆。

信徒山長水遠是來見大師的,不是來看廚師的。

旁邊的小徒弟說,“師父,我來吧。”

鄧師父說,“不用,你手勁不對,你師孃能喫出來。”

顧西:“……”原來人家在給老婆做飯。

不對,這都十點了,人家給老婆在做宵夜。

錢小樂剛想客套,“鄧師父,抱歉我們這麼晚來打擾。”

小徒弟伶俐,笑着說,“我師父放你們來的,不然你們來不了……”

鄧師父卻說,“你們都散散,我和顧小姐單獨說幾句話。”

周圍的小徒弟顯然對他敬若神明,立刻散了,還請走了錢小樂。

鄧師父右手筷子攪着面,問顧西,“你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顧西:“……我,我什麼事?”

鄧天師手法利落,神情不變說,“你以爲上次我真的爲了給你去看個房子,你和我有點淵源。”他朝天上看了一眼,“不過有點事情不能明說,說了得罪人。我也有得罪不起的。”

顧西隨着他,朝着天上望瞭望,才發現人家這地方人傑地靈,連星星都特別多,特別亮。

“上次,您讓錢小樂帶話給我,讓我凡事隨心。”她滿懷期待地望着人家,“今天又聽了您的話,不知……您能不能再點化點化我。”

“點化稱不上。”鄧師父說,“那要你隨心,你隨了之後怎麼樣?”

“沒怎麼樣?”顧西很老實地說。

“那就不要隨心了。”鄧師父說,“你現在如果隨心,是什麼做法?”

顧西怔怔看着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什麼神棍的套路,她說,“如果隨心,我就遠走高飛,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自己待著,不用應酬人,不用擔心有人要求我一定要怎麼做。”

“那你怎麼不去?”

顧西猶豫着,小聲說,“有人心眼小,我怕他找不到我,又會報復我的朋友。”

“那要是,不隨心呢?”鄧大師把他的碗端起來,對着後面的燈看了看,等照清楚他的碗,也映出來他年輕攝目的臉龐,這樣子,看了真令人喪氣,世外高人應該都是老頭。

顧西心裏期盼神蹟的願望就淡了,她說,“其實也沒有什麼是不是隨心的,人生本來就是他的,我沒有權利去爭取。”

“那就去爭一爭。不是有塊什麼木頭嗎?”大師攪着面說。

顧西傻了!

——連木頭他都知道?

“您……”她渾身的毛孔都炸了起來,神棍絕對不能知道這個。

鄧大師說,“反正隨來隨去結果也一樣,不如這次試試不要隨心。人活的是性格,性格就是命。你的性格不變,命數就不變。”

顧西覺得自己腦子變笨了,她說,“我怎麼不明白您的意思?”

鄧師父說,“你自己都說,不是不想隨心,而是無法隨心。反正你想退讓,結果也是一樣的,他的性格也在起決定作用。”

顧西:“……”

鄧師父繼續攪着他面,又說,“也不一定行,去試試吧。”

顧西和他隔着幾步遠,卻好像隔着天闕,原來人和人的差距那麼大,那麼遼闊,自己活在痛苦的深淵,人家卻那麼輕描淡寫,輕鬆指點。

“您,爲什麼幫我?”她問。

“之前說過,除了和你有些淵源。”他的碗點了點,對着正屋的方向,“主要是我太太心善,看你可憐。心若誠時,神佛當現。”

顧西怔怔地看着他,又望去正屋的方向,還有人家手裏的碗……

忽然生出溫暖幸福,人生再不孤單之感。

她的寂寞,她的孤獨,原來在不不被自己知道的地點,也有人瞭解。

生平第一次,她也真的生出想給別人磕頭致謝的感激。

她這一刻明白了,爲什麼說舉手之勞,順手爲之,日行一善都是在幫人。真是給人鮮花,手有餘香。

不到絕路,不信神佛。

對於到了絕路的人,別人的一點點善意,是那麼,那麼的重要。

她說,“謝謝您,也謝謝您的夫人。”

鄧師父叫了小徒弟來送她,轉身又進去做飯去了。

下山的時候,錢小樂一個勁追問鄧天師和她說了什麼。

顧西不說。

他又說,“你不告訴我也沒關係,那我告訴你吧,你知道他給老婆在做什麼飯?”

顧西拿手電照他。

錢小樂推開手電筒說,“難道你不好奇他做的什麼?”

顧西轉身下山。

誰都有令自己“寶貝”的對象,自然是那人喜歡喫什麼做什麼,錢小樂還不懂。

顧西連夜買了機票,第二天就飛了美國。

“都在這裏了。”dr.fan說。

顧西驚訝地看着前面的一座小山。

她來之前打過電話,他們已經開始挖,但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數量會這麼驚人。

“怎麼這麼多?”

dr.fan說,“去了那邊就知道,太多了。之前程先生給的資料已經很詳盡,樣子也有圖,但是這種東西,都是手工的,非批量複製的東西,不可能細節完全一樣。”

“而程先生和我……也沒有記得所有細節。”顧西說,“沒事你們去忙,我來看。”

記憶已經很久遠了,翻着東西的時候,顧西才發現,原來時光就是那麼過去,偷走了自己的記憶,這曾經自己以爲不會忘記的東西,現在已經面目模糊。

有五年了吧……

她不知時日的開始忙碌。

卻發現每一個都差不多。

dr.fan隔着玻璃看着她忙碌,身後的助手說,“爲什麼不告訴顧小姐,咱們已經找到了?”

dr.fan面無表情地說,“程先生交代過。他想顧小姐別找到。”

*******

程家

天上落雨,小程琦站在窗口,看着玻璃上沾着的水珠,一串串,這東西令他心裏不舒服,總想起來某個人臉上的眼淚。

她以前一定是不愛哭的,因爲自己,總讓她哭。

她平時在帝景城,誰能讓她哭呢。

他今天生日,給她打電話,她卻不接。總不會忘了吧。

他轉身,對門口的人說,“之前在平城都安排到哪一步了?”

“按照您吩咐的,住的地方不變,就是平城也有些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自己做生意,所以這地方,和電話裏跟您彙報的一樣,做了調整,她生意失敗,然後回去修養。現在主要在安排後面的事情,您讓回來,所以我們就停了。”

小程琦沒有說話,這件事做起來異常麻煩,他爲了她,做到這一步,怎麼能夠不感天動地。

他說,“那六個人,你知道怎麼做了?”

“不是什麼問題,您介意我用家裏的身份去壓一頭嗎,如果您不介意,這樣簡單,從他們家裏下手就行。”

小程琦看着玻璃上的一串水滴,說,“不介意,讓他們都離開顧小姐。不能被顧小姐覺察。”

“他們不敢說,這個您放心。”那人說。“而且這事完了,按照協議,我們都會離開國內,以後再也不會回來。

小程琦說,“行了,你去吧。”

那人離開。

程進一進一出,他站在門口,拘謹地說,“哥,客人都陸續來了。”

小程琦慢騰騰拿起椅子上的西裝外套,按了電話,對對面人說,“你幫我再成立一家基金,用我外公留下的錢,我有用。”

電話掛掉,他看着程進說,“今晚都誰來?”

程進猶豫了一下,說,“……我不知道。”

小程琦往下走,手機忘在了桌上。

他的住處還在修,今天來的客人會很多。他左右看看,問道,“爸爸呢?”

“在書房。”程進小聲說,但那聲音不對頭。

小程琦看去他,“有話你就說。”

“他……把那些女孩都請來了”

“什麼?”小程琦沒聽清。

“那些……就是你說了好幾次的那些女孩,他帶來了。”

“然後呢?”小程琦勃然大怒,壓着聲音說,“我不是說不讓來嗎?”

“來了。”程進磕磕巴巴地說,“正在書房,還叫了錢律師進去,說今天要籤協議,以後老爺子供她們讀書上學。等大了……大了……”

“大了幹什麼?”程琦轉頭就往樓梯上跑,大步衝向書房。

程進跟着說,“等大了給你生孩子。你總說不結婚,我看老爺子這次是認真的。”

程琦怒瞪了他一眼,他結婚?他不想重婚!

一把推開書房門,他頭大了。

好多人呀……有女孩,有家長。

他緩出一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爲商場兌獎處呢。

不對,更像初中開學報道的地方。

他瞅見一個女孩,腦仁都抽了,這麼小?

程老爺子很高興,站起來說,“琦,你來看看。這是米瑤,好看吧?”

他拉着旁邊的一個女孩。

那女孩十五六歲,頭髮卷卷,粉雕玉琢。

他隨口說,“髮型不錯。”對屋裏唯一的律師招招手,又對程老爺子說,“這事怎麼說和我也有關係,我和錢律師說幾句。”

他走到一側和錢律師說話。

錢律師爲難地低聲道,“你的囑咐我沒忘,但我剛來,就被硬叫來了。”

錢律師是小程琦的律師。程老爺子是要把這件事往光明正大上靠。

小程琦心口堵的慌,還得說,“沒關係,我說幾次了這事情不行,他也不聽我的。”

“那怎麼辦?”

“老爺子說了沒有,協議要怎麼籤。”

“都是爲了錢,要不回頭咱們打發了他們?”

小程琦搖頭,“打發了這幾個,還得有別人。你看看那年齡,這事情傳出去,我們家人真的都不用做人了。”

錢律師說,“其實程家不止您一個小程先生,這地方我會留點空子。”

小程琦搖頭,“等等。”這件事顧西沒有和他細說過,他只知道,顧西說以後會有這班女孩,讓他一定小心。

他說,“我想想。”他看着他父親,透着人羣,他正拉着一個小女孩在問長問短。

他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此時,他的手機正在樓上一直亮,一直閃,一直嗡嗡嗡。

顧西坐在出租車上,拍那司機,“師傅您開快點行嗎?”

“已經很快了。”司機說。

顧西又焦急地把電話放在耳邊,懷裏抱着一個包,她摟的緊緊的,像摟她的孩子,都打了幾十個電話了,還沒有人接。

程老爺子喚程琦,“琦,你過來。”

小程琦走過去,程老爺子說,“這個丫頭姓季,學美術的,你等會看看她的畫。”

小程琦愣了一下,他千真萬確保證,顧西從來沒有說過有姓季的,他心裏猛然害怕起來,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女人嗎?

這感覺太驚悚了,好像醒來莫名其妙身邊多個女人。

不對,那已經不驚悚,他以前也試過。

他說,“你學美術的?”他問那女孩。

女孩低頭,臉上紅霞飛散,低聲嬌柔地說,“嗯。”

小程琦看着她,除了顧西,他很少和女孩這麼近的說話。他在外頭上學,西方的女孩也很少嬌柔嬌羞,這兩種東西,好像在西方絕種了。

他側頭,一時間想到,也許正是顧西的這種特質吸引了他。

程老爺子看他不說話,喜上眉梢,對錢律師說,“你過來,過來,繼續寫我要你寫的。”

大門外,顧西下了車,看到高門大戶,門口的飛檐走獸。

有車進出。

她走到大門口,又打了手中的手機號,卻還是沒人聽。

她走到門房那裏說,“您好,我來找程琦先生的。”

“你有預約嗎?”門口的小夥子很有禮貌。

顧西說,“對不起,我沒有預約,但我有他的手機號,給他打了,他電話沒人聽,你能幫我去問問嗎?”

小夥子說,“對不起,我們小程先生從來不見女客,您大概和她不熟,他特別給我們交代過,是女的找,特別是年輕女的,一律不見。”

顧西:“……”

樓上

小程琦望着面前的山水畫,空靈雋雅,山脈綿延。

一屋子人屏息凝視,都偷摸地打量他。

那畫,是很美,可是也要看給誰看。

作畫的女孩子五歲第一次握筆,這一刻卻想,早知道給這個人看,早些年應該更努力些纔對。

她也不敢直接打量程琦,就看着他的手,看他抽過一張,又去看另一張。

這一會她又想,早知道是給這個人看,應該畫的更好點。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顧西沒有帶傘,她抱着那個包,臉上都溼了,真是狼狽的要死。

她擠到門房的屋檐下,又說,“我也認識程進,要不你把程進叫出來。”

“那可以。”門房的人看她也不像壞人,拿起電話,問道,“可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顧。”顧西想了想,“等會電話一通,讓我和他說行嗎?”

“好。”門房掛了程進的電話。

顧西以前沒有來過程琦家,不知道他們家這麼麻煩。

電話通了,門房的小夥子說:“三哥,外面有個姓顧的女孩子找你。”

對面的人不知說了什麼,他捂着聽筒說,“問你叫什麼?”

“顧西”顧西伸手,“我和他說。”

那人無奈地把聽筒遞給她,“已經掛了。”

顧西咬牙,這一屋子混球。

難怪程琦不想她嫁進來。都是什麼人那,眼睛生在頭頂上。

門口的小夥子許是看她太悽慘,就說,“平時找三哥的女孩也多。關鍵老爺子也交代過,不讓他們認識外頭不三不四的女人。”

顧西:“……”她成不三不四的。

人在熟人的世界纔有存在感,真是到不不認識自己的地方,能被當成物件。

如果程琦知道她遭這種罪,還不得心疼死。

她退後一步,有點喪氣了。

何必自取其辱。

其實也就是她一貫想的那樣,過了那個節點,這邊的人,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轉身走,這地方偏僻,也沒有出租車。

雨落的多,卻不大,溼溼散散打在身上。

她心灰意冷,抱着那木頭,地上小石頭很多,她躲着走。以前她不想別人知道她和小程琦的關係,從來沒有來過程家。現在也算自作自受。

身後突然燈光大亮,大門開了,她回頭,看到程琦正跑出來,他沒有打傘,神情緊張焦灼。

雨霧從天上落下來,他身後一片白茫茫的光。

顧西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經跑過來,“你怎麼來了?”他的語氣好像中了世界大獎。

顧西說,“你怎麼不接電話?”

他擦着顧西臉上的雨水說,“忘在樓上了,還是你給老三打電話,老三在我旁邊,掛了電話,他嘟囔,什麼顧西,不認識的也敢打電話,讓我給聽見了。”

顧西抱怨道,“你有空嗎?我找你有事。”

他脫下西裝,搭在顧西頭上,“當然有,你找我我怎麼敢沒有時間。”

顧西被遮住雨,躲在他衣服下,一時間覺得有點幸福。

他摟上顧西肩膀,“走,回家再說。”

顧西猶豫了一下,想到性格決定命運,做了和心思相反的決定。隨着他跑進去。

門口的小夥子目瞪口呆看着他們。

“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有事和你說。”顧西說。

小程琦說,“那去咱們新房說吧,那邊還沒修好。”

顧西:“……”果然就知道他壓根沒準備放棄,兩句話就露餡,和沒事人一樣,之前說過分手離婚的,難道都忘了嗎?

小程琦說:“這裏我修了好久,本來要給你一個驚喜。”

顧西說,“咱們之前說到離婚的,你忘了?”

小程琦腳步一頓,空了會說道,“當然沒忘。我是說以前,不是現在。現在當然不一樣了。我真的沒騙你。”他一想,腳步忽然停住,隔着樹影重重,對着遠處燈火璀璨的大房子說,“那邊,我爸給我找了女孩來相親,都在呢,要不我帶你去見見。”

顧西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道,“米瑤又來了?”

“啊?”他就是隨便那麼一說,她這表情,他倒傻了,不敢說。

顧西打掉他的西裝,走過去兩步,大窗明亮,可以看到一樓裏面很多男女,二樓,二樓房間多是空的,有一間,裏面很多人……那房子特別大,也看不清具體多少人。

她回頭看着他,失望道,“你又作死了?”

什麼叫“又”小程琦氣惱,是不是他的過錯,都算成他的。真是好事都是她愛人的,壞事都是他乾的。

他說,“你想多了,我就是想告訴你,其實我選擇很多而已。”

顧西是:“你什麼意思?”

他說,“你不是要離婚嗎?米瑤確實也來了。”他把西裝從地上撿起來,淡然地說,“而且,你不是說以後會有那女人來害你嗎,我看看有沒有,如果不這樣,愛我的那個你又怎麼會出現?”

顧西真想打死他!

她轉頭就想走。又一想,要做自己不會做的事情!

她一把抓住小程琦,“我還不信了,要是變不成,這次我就弄死你們,我也不活了。免得以後遭罪。”

小程琦:“……”

說好的雲淡風輕,放愛人好好的男婚女嫁呢?

燈光大亮,到了他的房子,一樓傢俱不全,擺着些古董傢俱。

他說,“你到底要幹什麼?我現在也算明白了,咱們倆真的不能好好說話,以前沒有好也是有原因的。”

顧西撤掉布,一個木雕坐在桌上。

她說,“就這個東西,你來看看。”

小程琦走過去,“你找到了?”卻看的是她。

顧西說,“你看看行嗎?”

他說,“失去記憶,無論好的壞的,失去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顧西說,“我之前……之前遇上一個高人,他指點過我們的房子,我這次回去他又點化了我。說性格纔是決定命運的關鍵,我的性格是一部分,你的性格也是。”

小程琦一把推開她,“你爲了他,錢也捨得下,假話也能說。還有什麼你舍不下的?”

顧西說,“我沒有騙你。真的沒有。”

他捏住她的下巴,“聽到你來的時候,你知道我多高興?我真的以爲你是來給我慶祝生日的,原來是爲了算計我!”

顧西搖頭,抓住他的手,“你信我,我騙誰也不會騙你。”

“你是不會騙他而已。”他扔開顧西,左手抓住那木雕,右手扯起顧西,“既然你什麼都放得下,那咱們就交換。在你心裏,最重要的東西拿出來換。”

顧西茫然地,“什麼東西?”

“你說呢?”他右手一扯,顧西撲向他,他右手就摟上她的腰,熟練的好像做過好多次。

“結婚證領了三年,有件事還沒做!”

顧西看着他的眼睛,一刻猶豫沒有,“好。——在這裏,還是上樓?”

世界一下安靜。

小程琦無聲地看着她,眼裏湧上眼淚,“你就那麼愛他,爲了他,你錢也捨得下,命也捨得下,尊嚴都不要。”

顧西抿着嘴,而後轉開目光說,“那是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他放開她,輕聲說,“顧西,你走吧。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你眼裏只能看到自己的愛情,如果做不成你的愛人,太可悲了。我希望不止今天沒有遇上你,以後也不會遇上你。我會娶別人,過上和你告訴我的,不一樣的路。我從來沒說過,如果我今年都結婚了,以後我有妻有子,又怎麼還會去追一份虛無縹緲的愛情。你也是……”

顧西望着他,他的手裏還拿着那木雕,卻一點用也沒有。

那師父說的對,也許壓根沒用的。

她轉身,哭着跑了出去。

*******

顧西是下了飛機直接來的,一路跑到外頭,她攔了輛出租車,連夜回了帝景城。

第二天她上了山,小徒弟卻說,師父走了。

她喪氣地下山,飛去了美國找dr.fan。

下飛機的時候,dr.fan告訴她,“你在飛機上的時候,程先生也打了電話來。他的語氣好像一點不記得上次的事情,我猜他還是沒有放棄催眠你的意圖。”

顧西氣惱道,“讓他來,來了催眠他,讓他徹底忘了我。”

她拼命地翻騰,那些木頭,

不知道上次是不是看錯了,怎麼會沒有用。

大門外有動靜,她透過寬大的葉子看過去,看到小程琦下車,她冷哼一聲,拿着鐵鍁繼續扒拉。

那大師說了這木頭有用,就一定有用。

心若誠時,神佛當現。

電影裏不也說,念念不忘,必有餘響。

聽到小程琦走了進來,她視而不見,生氣道,“再等等。”

“你找什麼?”他問。

“眼瞎看不見嗎?”她沒好氣的說,“你什麼時候可以說話算數一次,以後也是,和我說話從來都不算數,現在也是,每次都說離婚,說分手,說的好好的,見面就像健忘症了一樣,你是個男人,一口唾沫一個坑。前天才說男婚女嫁,今天就能忘。”

一陣沉默。

樹靜,風輕。

他說,“西,三年沒見,你的脾氣怎麼差了這麼多?”

顧西一鏟子鏟空,揚起一片土。

塵土飛飛揚揚落下來,落在她頭髮上,眉毛上,睫毛上,鼻子上,臉蛋上。

她回頭,恨不能風停,害怕影響自己聽錯了。

程琦站在那邊,慢慢地,艱澀地說,“西,容顏,時光,一件件過去,我卻沒法讓自己更愛你一些。”

她如中了定身咒,新婚夜的甜言蜜語,這些年,一遍遍心中迴響。

這句話,她誰也沒有說過。

只有,她和程琦知道。

也只有她的程琦,會叫她“西”。

他張開手,忐忑而小心,說不出話。

她大喊一聲,撲到他懷裏,瘋了般,摟着他又哭又笑。

身上的土撲撲索索往下掉。

程琦緊緊抱着她,好像三年分別不在一處的寵愛和縱容,都想十倍百倍的給她。

又有千言萬語,喉嚨卻卡住。

最後,只是生澀地說,“抱歉我回來晚了,讓你喫苦了。”

她哭着說,“你看了那木頭?”

“我看了那木頭。”他柔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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