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是不是永遠(9)
她就這樣的在他的身邊啜泣了半天,突然,她像反應過來了似的開始找手提包,她藉着倉庫裏微微的亮光細細的摸索着,小心翼翼的尋找。
林淮不解,“靜憶,你在找什麼……”他的聲音已然虛弱的緊了。
靜憶啜泣的聲音支吾道:“我在找提包,裏面有電話,我要打急救電話。”她邊說着話,手下卻沒有停下來。
林淮用手指了指自己上衣的口袋,動作很艱難,“我這裏有電話……”
靜憶停了下來,她匆忙的回到他的身邊,在微亮中,在他的口袋中摸索,可是隨即,失望的表情便浮現了出來,她委屈的聲音你難道:“沒有…沒有了……”
這顯然是一次有預謀的陷害,林淮心裏已然一片明瞭。臉上卻依舊掛着笑,他想讓她寬心,卻不自覺的笑容慘淡,他柔聲出言安慰,“靜憶,就算是找到了電話,這裏也會沒有信號的……”
林淮的話讓她終於停止了這番尋找,她呆了片刻,就又奔回他的身邊,開始從地上扶起他,動作很小心翼翼,卻又急切。
“靜憶,你想要做什麼?”
她手下的動作不停,顯然是在爭取每分每秒,她的聲音篤定,“我揹你出去。”
他不禁啞然失笑,卻又感動的無可復加,她瘦弱的身體,她堅定的臉龐,她的那一句“我揹你出去……”在他的耳邊不停的回放。
突然,林淮皺起了眉頭,“靜憶,你聞到什麼味道沒有?”他的表情凝重亦充滿了擔憂。
她不禁也鄭重起來,她不再哭泣,少頃,她歪過頭來答道:“好像是什麼燒焦了的味道……”她並不是太引以爲意,她此時只想快點送他去醫院。
“不……”林淮搖頭,臉上的神色已然有些絕望,他繼續說道:“是着火了……”
他的話語剛落,彤彤的火光,就蹭地一下,從一樓竄了上來。
靜憶站起身來,大睜着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她還沒有回過神來,林淮突然衝着她大喊,“靜憶你用衣服包住頭,衝下去,現在火勢還不算大……”
她回過頭,開始從地上扶起他,卻被他使勁力氣的推了出去。
她倒在地上,眼神裏充滿了不解與難以置信,少頃,她明白了過來,她跪着爬向了他,眼神悽然,眼淚又開始氾濫起來,她搖着頭,什麼也不說,只是上前牢牢的抓緊了他的手。
林淮初始微微一怔,而後長嘆了一聲,“你怎麼這樣的傻……”
她不出聲,只是抓着他的手,牢牢的,堅定的。卻沒有任何話出口。
林淮看着她,微微皺着眉,他心裏是感激的,可是……他想要她活下去,哪怕是自己不能活下去。他想讓她活下去,即使她存留在的,是沒有他的世界,她亦可以有無數個可能。
或者,有一天,她亦會將他埋在心底的最深處,就像是此時她對夏南那般。然後,她會嫁人,和另一個有愛或者無愛的男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想着,就勉強的掙扎站了起來,他咬着牙,額頭上已經浸滿了豆大的汗珠,只是因爲光線太暗,她並不能看清楚。
他有些慶幸,還好,光線太暗。
林淮開了口,話語聽起來比剛剛有了很多的活力,“靜憶……”他說,“其實我只是傷了一條腿,現在並無大礙了。”
靜憶瞪大了眼睛,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自己站起來,他流了那麼多的血,或者,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多,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靜憶……”林淮繼續說道,“讓我們一起出去,活着出去……”
這無疑是此刻她聽來最動聽的話了,可是她心裏依舊有疑慮,這大大的疑慮讓她一時間有些害怕,她不知該怎麼做,卻是牢牢的抓住他的手,心裏暗自想着,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放開他的手,哪怕是……哪怕是死在一起……亦不會放開你的手。
手上傳來的力度和溫度讓林淮至爲的感動,他繼續說,有鍥而不捨的味道,“靜憶,讓我們來做個遊戲……”
靜憶蹙眉,不禁接言道:“那是什麼樣的遊戲呢?”
這一次是不是永遠(10)
他見她接了自己的話茬,心裏一喜且有些許的稍加安慰,他繼續正色的說道:“這個遊戲,會讓我們倆都活下去……”
他的話明顯對她有太大的誘惑,以至於她一時聽的失了神。
他心裏暗喜,繼續說道:“你聽過人的潛能嗎?在關鍵的時候可以被激發出來的,就會讓人辦到平時根本辦不到的事情,這就是人的潛能。”
他說的很快,他意識到火勢已經愈來愈大了,他急的連氣息都重了起來,“靜憶,沒時間了,不要再問這麼多,就一句話,你相信我嗎?”
她自然是點頭,且堅定。
“好……”林淮繼續說道:“我們把衣服蓋在頭上,一起牽着手往樓下跑……”
靜憶將信將疑,目光移向他的腿傷,用眼神詢問。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她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她就不會失去他。想着,手上又緊了幾分。
林淮明白她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傷,“這個,就叫做人的潛能……”他說着話,已經把衣服罩上了她的頭,又罩上了自己的頭,他的話語急促,斷續,“沒時間了,靜憶,快……快點。”他頓了頓,“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往樓下跑,誰也不許回頭,知道嗎?”
她點頭,牢牢握緊他的手。
他正色道:“一…二……三……”
靜憶覺察到,他拉着自己的手,帶着自己往前跑過去,她心裏有疑惑,卻是這樣的喜,她覺得,既然他這樣的說了,她便相信,她便願意相信。
火勢已然很大,越到樓下,越有觸目驚心的害怕。快了快了,靜憶心裏悄悄的對自己說,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她這樣想着,心便“騰騰”的緊張了起來,快到門口了,就快了,幾步了,她沒有想到,他們真的可以做到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林淮已然透支了他身上僅餘的力氣,他實在是無能爲力了,他抬起頭大呼一口氣,突然瞥見頭頂房梁鬆動,那一瞬間,他再也顧不得想旁的,他鬆開了緊緊抓住她的手,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一把把靜憶推出了門。
伴隨着靜憶“啊”的一聲尖叫,房梁落下,隔住了兩個人。靜憶被他用盡力氣的推了出來,她倒在地上,絕望的看着裏面的林淮,悲慼出聲,轉而看着自己剛剛還在握着他的手,她的手上還有他的溫度,他怎麼就可以放開她的手?
少時,她又不顧一切的衝了進去,火勢愈演愈烈,她已經被嗆得睜不開眼睛了,可是她還是衝了進去,置身於危險的火海之上,她的心在這一刻,卻有明顯的喜悅。
她劇烈的咳着,四下尋找他的身影,他倒在了火海中,看起來那麼的無助,她不加思索的奔了過去,嘴裏不停呼喚着他的名字,“林淮……林淮……”
林淮聞聲睜開了眼睛,他的臉上立時寫滿了喫驚與詫異,他的喉頭哽咽,他說:“靜憶,你怎麼這樣的傻……”
她搖着頭,被濃煙嗆得說不出話來,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輕輕的把手貼於他的心口之上……
這一刻,若是我什麼都不說,你是不是會明瞭……
只是隻是,就算是萬劫不復,我亦是沒有任何的後悔可言……
沒有任何,沒有一絲……
你可知曉嗎……
你,可知曉嗎……
你可聽到了我心底的聲音……你又可曾將它讀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