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從轎子底下冒起,一道流光幾乎快得不可察覺的欲從轎底一刺而入!就在這時,意外就宛如突起的閃電發生一轎子竟然橫飛了數丈,在轎子原先停放的地方,現出令狐絕的身影,他的反應快速得令人匪夷所思,一腳踢飛轎子後,黑龍槍入手,倏爾刺向橋面!橋面仿似驟然矮了一尺,黑影驀閃。那倆個轎伕這時才反應過來,吼叱憤怒聲迸自他們的舌尖,掌刃如刀,向令狐絕兜頭齊斬。
令狐絕沒想到那倆個轎伕在混亂中竟然朝自己動手,無奈,只能從一個極爲怪異的角度斜掠出去,也讓那個埋伏在橋面的鬼忍強者又失去蹤跡!那倆個轎伕再度圍上來,幸好,已經擺脫鬼忍殺手糾纏的,守到轎子前,嚇出一聲冷汗的令狐蕭厲喊了一聲:“他是自己人!”
那倆個轎伕才相對望了一眼,朝一側的鬼忍殺手撲去!人影在搏殺,在穿走;在爭鬥,在不停的掠閃,偶有慘叫聲響起!
白袍破碎散舞的令狐絕卻卓然而立,他在等待,他要等那個爵級殺手再度出現,盡力一擊而殲!或許正是這種蓄勢,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令人不敢親近的孤傲感覺,更帶着幾分殘酷悍野的味兒。
出現了,一抹冷電從虛空中閃射而出一是鬼忍族人常用的影劍,因爲早有準備,令狐絕古怪的突然斜旋,在斜旋轉身的剎那,倆道黑光從他漆黑的瞳孔中射出,那個想再度影遁的爵級殺手被黑光射中。在半空中頓時僵住了。黑龍槍暴穿而出。對方悶嗥聲,有如斷線風箏般墜落於地,同時標射的還有一股熱血!
一股尖利的忽哨聲響起,似夜梟的啼哭般,那剩餘的幾個鬼忍殺手幾乎同時繃射出黑霧,逼退那幾個轎伕後,躍入河中,河水蕩起漣漪。卻不見人影浮現!
“走!”令狐絕戒備着,頭也不回的道!那幾個轎伕倏爾抬起轎子,跟着令狐蕭飛速離去,而令狐絕也一聲不響的緊跟而上!
令狐家族府邸的密室內,已經服過藥物,緩轉過來的令狐明在目光觸及令狐絕面容的一剎,有如被火紅的烙鐵燙在心裏,痛楚得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震。但他還是強忍着悲痛,仔細的端詳着,多少個夜晚他曾經期盼過能用這樣的目光去看自己這個孩子。可當真正來臨時,那種激動、那種黯然、如潮水一樣席捲着他的全身。他的激動與難受,可以從他面孔肌肉的急速抽搐上看出來,他甚至已不可自制的顫抖了,雙目中現露着無可言喻的焦偟和關切!
令狐絕的心也頗不平靜,但他知道,這一天遲早要到來,他的面色轉爲冷漠,沒有一點表情的那種冷漠,但太陽穴在卜卜跳動,脣角也在微微抖索,這些,都已說出了令狐絕冷沉的外表下所包隱着的火山般的激動和忐忑!
“蕭兒,你先出去,跟老太君說一聲。”長長的吐了口氣,令狐明用幾十年來磨練的心性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徐緩而蕭煞的道!
令狐蕭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注視了令狐絕一眼後,躬身而退!石門緩緩關閉,讓令狐絕有種坐立不安,手足無措的感覺,他抬起頭,迎接他的卻是令狐明炙熱的目光!他看得出令狐明雙目中所含蘊的淚光,更看得出他眼睛裏射出的舐犢之情,父子的情是血脈的共鳴,是最真摯單純不過的,是無法僞裝的,也是天下最爲深刻的。
或許在令狐絕的目光中,令狐明也找到了他藏在心底深處的那份溫柔和激動,脣兒顫抖着,哀傷地道:“絕兒!”
彷彿是一個霹靂在腦海中震盪,也彷彿埋在心底很久的火山突然的爆發,望着彷彿蒼老了幾十歲的令狐明,令狐絕已完全陷入一片雜亂無緒的思潮裏,他嘴脣嗡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瞬間,淚流滿面,這聲悽絕的絕兒,把他心中僅有的堅持被粉碎的一塌糊塗。望着令狐絕老淚縱橫的臉龐,緩緩地,緩緩地,一隻腳先半跪,最後倆腳併攏跪在地下,他沒有喊爹,喊父親,卻重重地叩了一個頭!
那“砰”的聲音,彷彿就響在令狐明的心田,他全身顫抖,仰頭閉眸,淚兒訕訕而落,帶着 一片傷痛與無奈的口吻道:“起來吧,孩子,爲父對不起你。”
緩緩站起身,令狐絕俊臉上湧現出一片悲涼,一片苦澀,低沉地道:“這不怪你!”
雖然情感的波潮還在心裏起伏,但令狐明已能勉強控制自己的情緒,對於每天戴着面具,行走在刀尖上的人來說,這點情緒的表達已經足夠了,他長嘆一聲,沉重的道:“絕兒,爲父不知道讓你認祖歸宗是對還是錯,你或許不知,除了光明族外,令狐家族還有一個更爲可怕,更神祕的對手!”
令狐絕不由自主的打着寒慄:比光明族還要可怕,那是什麼?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凝視着自己的父親,尚未及有所表示的時候,令狐明已繼續道:“這件事,整個家族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當年,你母親的事根本就是個圈套?”
什麼?令狐絕驚駭之極,目光裏閃耀着一片錯綜複雜的光彩!
令狐明淚痕遍佈的面龐上湧現出一片悲涼,一片絕望,一片難捨,一片傷痛與無奈,音啞地道:“這二十年,我無時無刻不在調查這件事,發現,這事情竟然從我認識你母親開始就是個圈套,有人想利用光明族的手鏟除我令狐家族。”
全身發冷,令狐絕喃喃地道:“你是說母親?”
“不!”令狐明平靜得像一座不動的山嶽,緩緩地道:“你母親不知道,她也被矇在鼓裏,不然當初她不會寧死都不說出我的名字,是有股神祕的力量在背後操縱,他們安排我和你母親相識,之所以有你,我一直認爲是我沒把持住,可現在細細回想,我發現,當初是有人給我們下了藥,不然依你母親的個性,斷然不會做出這等事來。”
令狐絕有些明白了,垂下頭來,一言不發的默默沉思着,良久沒有任何表示
嘆了口氣,令狐明痛楚的道:“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是希望你不要把目光放的太淺,在你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你要懂得隱忍!”
令狐絕知道是自己今天晚上的事觸動了父親,微微頷首,道:“我自有分寸!”
令狐明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兩手緊握成拳,神色中有着無比的關懷與悲切,凝視着令狐絕,顫聲道:“絕兒,這幾十年爲父已經絕望了,直到你的出現,才讓爲父看到一絲亮光,一絲爲你母親復仇的希望,很多事,可能爲父的想法,做法和你不同,但你一定要相信,爲父是爲了你好!”
令狐絕也被感動了,這個看上去有點冷硬,有點寡情的父親,其實默默的爲他做了許多事,在這瞬息,他奇異於自己和父親之間那種微妙的感受,他理解眼前這個男人,也懂的,這個被他稱爲父親的人,肩上,心裏,擔着多少的壓力,他累了,應該歇歇了!雙目中閃泛着堅毅的波光,令狐絕鎮定地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他想了想,最後還是艱澀地加了一個字:“爹!”
這一聲爹把令狐明叫楞了,宛如蜜針刺心,讓他痛並快樂着,在他的記憶裏,只有孩子們小的時候,抱到膝蓋上的時候,他纔會聽到這個細小而怯弱的稱呼,淚眼朦朧,倏爾發聲狂笑,可能是過於激動,笑聲未絕,已是咳嗽連連!
下意識地,令狐絕走了過去,輕輕撫摸着他的背。彷彿這撫摸帶有魔力般,令狐明的咳嗽立止,他轉身以用一種很溫柔,很寧靜的目光注視着令狐絕,柔和地道:“絕兒,爲父觀察你很久了,你確實是帝皇之材,唯一的缺點,就是心軟,太容易相信人,這點,像你母親。記住爲父一句話:除了自己外,不要親信任何一個人,包括你的兄弟!”
令狐絕不知道父親說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他有他做人的態度、處事的原則,可此時此刻,他也不方便反駁,只能平靜地道:“爹,我自有分寸,與我爲敵的,下場只有一個!”雖然他說得如此平靜,如此徐緩,但是其中的冷酷,與血腥韻息,卻是這般的明顯和強烈!
令狐明心裏微微一嘆,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狠,只是對自己,對敵人,可有時候,傷害你的往往是身邊的親人、朋友!
同樣,在這個氛圍下,他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嘴角牽起一抹笑意,輕聲道:“走,去見見老太君,她已經唸叨你很久了!”
令狐絕微微頜首,對於自己這個姑奶奶,他也有種莫名的期待和好奇,也不知道爲什麼,他隱隱有種感覺,仿似自己這個姑奶奶身上,隱藏着一個巨大的祕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