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肅清？”
古今來腦海中彷彿想到了什麼。
他似乎看過一份火雲宮提供的資料。
最近數億年時間，道祖肅清的概率似乎降低了……
不過道祖的肅清從來沒有規律，間隔長一點、短一點的現象都有，這個消息並未引起他人重視。
“爲何會無暇肅清？”
“因爲，他們遇到了困難。”
玄天尊沒有在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或許也只是我的猜測罷，等進入宇宙核心，你自己會看到。”
他補充了一聲：“邪神的力量來源於對外力的降解，但越靠近宇宙核心，越是被交織一體的三千大道充斥，幾乎化爲整體的三千大道，再強大邪神降解起來也會變得十分艱難，反倒是你們，受到的影響比邪神更小。”
古今來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知道。
大能者們正是藉助這種特殊環境將邪神封印在宇宙之心，從而將當時數量龐大的邪神羣體、神靈羣體統統磨滅。
眼下仍然存活着的，無一例外，都是完成了新一輪進化後的強大個體。
“你到時候可趁機脫身遠去。”
“那你呢？”
古今來道。
“我？”
玄天尊朝着宇宙核心的方向望去，眼中有平靜，有隨性，也也有嚮往：“我想知道，那裏面，到底有什麼，三千大道權柄的盡頭，又是什麼。”
“你會死。”
古今來道。
“被空虛吞噬和被道祖權柄磨滅，有區別嗎？”
玄天尊情緒中沒有蕩起太多漣漪。
彷彿死亡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古今來不知該用何言語來勸說玄天尊。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玄天尊道：“如果，你真的過意不去……那就……”
他頓了頓，眼中帶着空虛和寂寥。
“別忘記我。”
他不畏懼死亡。
但卻畏懼被空虛吞噬，沒有任何人在意，悄無聲息，默默無聞的死亡。
“如果我沒死……”
古今來看着玄天尊，認真的看着，似乎想要將他一點一點，全部記下，刻入心底。
良久，他才慎重許諾道：“我會永遠銘記，你的名字。”
“這樣，就很好。”
玄天尊道。
他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笑容。
可由於太久沒有笑過的緣故，這個笑容……
卻是讓人看得彆扭。
似笑非笑。
但……
這已經是他現在所能展現出情緒的極限了。
……
爲了搪塞元荒、古荒、薪火，玄天尊直接將一部分自己得知有關於原始的信息凝結成成一道藍光。
“好好看，屆時你以記憶局部覺醒爲由，一道前往宇宙核心觀望。”
玄天尊道。
古今來點了點頭，消化着藍光中蘊含的信息。
原始雖是最古老的邪神，可玄荒當年曾爲他的弟子，又和他有過合作，對他的瞭解，更在一些人族大能者之上。
待得古今來消化了有關於原始的相關信息後，他再度講述起宇宙核心處的兇險。
不過，這一次僅僅講述了片刻，古今來已經感覺到了什麼。
遠處的元荒、古荒、薪火的耐心在降低。
玄天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你本身就是那件非生非死的宇宙奇物孕育點化而出的生命體，理論上那片區域對你的傷害更小，再說，宇宙核心時刻發生着變化，我的一些經驗也未必可行……”
“等等！？”
古今來突然打斷。
他聽得玄天尊剛纔所言，直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剛纔說……我是那件非生非死的宇宙奇物！？”
“是。”
玄天尊道了一聲，同時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經察覺到自己的異常了嗎？”
“我……”
古今來剛纔以爲玄天尊所說原始得自宇宙核心的奇物是那株青蓮。
可現在看來……
居然是他！？
他就是原始得自宇宙核心，並用來替代神靈體系，蘊含非生非死特性的宇宙奇物！？
“我不是……原始轉世身嗎？”
古今來聲音有些乾澀。
“是。”
玄荒看着古今來，他居然……
不知道麼？
“原始……必然在你身上，只不過由於某些特殊的原因，尚未真正激活，也就是覺醒，所以……所有人都在等！元荒、薪火、古荒如此，其他邪神如此，人族大能者，異族大能者，同樣如此。”
玄荒解釋道：“而元荒、古荒等人將你擄來，就是覺得我有辦法能夠將原始喚醒。”
說着，他微微一頓：“而我，確實有辦法將原始喚醒。”
他手上，屬於古老邪神層次的降解之力微微流轉。
而在這道邪神之力流轉的剎那，古今來清晰的感覺到精神世界深處的青蓮變得無比活躍起來，似乎充滿着對這股降解之力的渴望。
已經吸收了大量神靈的他，彷彿……
只要再融入這股屬於古老邪神的降解之力，就能徹底圓滿，覺醒過來。
豁然開朗。
這一刻，古今來腦海中所有疑惑、謎團，被全部解開。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他這位轉世大能和以往的那些轉世大能不一樣。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他直到成就真正的大能者以後仍然未曾徹底甦醒。
他亦是終於明白，爲什麼他始終感應不到半點原始的記憶。
“所以……青蓮，纔是真正的原始。”
古今來喃喃自語。
而他，則是原始用於承載毀滅和誕生之力的宇宙奇物！
同時，他亦是終於明白，爲什麼他的虛空投影術爲什麼擁有不可思議的神異，就像神靈一樣不止可以同化目標，還能循着神之意志抹殺一個個神靈……
這本就是他這件宇宙奇物自帶的特性之一。
他不止擁有非生非死的特性，還能補全神靈體系的不足之處。
或者說，他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神靈一脈的無上仙器。
只是由於神靈之路就走到仙尊級，他得自己想辦法將這件無上仙器的威力開發出來。
“我從來都不是原始，自然而然，我根本不會有原始的轉世記憶。”
古今來心中喃喃自語。
他再度感應着精神世界中的青蓮。
生命？
先天靈根？
這些，一直都是存在的。
修煉者之路到了大能階段，已經完善了。
或者說，在青蓮融合太一劍這件無上仙器時，三聖境的三位一體中，修煉體系代表的不朽、永恆、誕生已經到位了。
接下來，他需要自諸多邪神手中，一一掌握所有邪神的降解之力……
當然也可以通過玄荒這位古老邪神的輔助，一步到位，從而掌握三位一體中代表着毀滅、歸墟的降解之力。
最終……
紮根於他精神世界中的原始——也就是那株青蓮，將徹底的將作爲宇宙奇物的他煉化、吞噬，以他這件宇宙奇物的非生非死特性爲承載，一口氣踏入三聖之境，衍化一方蘊含毀滅、誕生、循環的世界，或者說……
宇宙！
進而晉升到一個凌駕於三千道祖權柄之上的全新境界。
一個前人從來未曾抵達過的領域。
爲整個宇宙的修煉體系拉開一個輝煌的大時代。
……
“看來，你懂了。”
玄天尊看着久久不語的古今來，緩緩開口道。
“……”
真相揭開。
卻是前所未有的殘酷。
一時間，古今來甚至有種不知如何述說之意。
好一會兒，他才抬頭看着玄天尊：“所以……我到底是什麼？”
玄天尊看着古今來。
在他眼中，他看到的不是空虛，而迷茫。
這種感覺……
他很熟悉。
“宇宙奇物？修行容器？或者……由宇宙奇物點化而成的特殊生命？”
他回答着。
他當年未曾覺醒，似醒非醒狀態中，很長一段時間也陷入過這種迷茫。
而他的做法……
“這一切，並不重要。”
玄天尊道：“關鍵是，你希望自己是什麼。”
“我希望？”
“對。”
玄天尊道：“是無盡，是永恆，是大能，是古神，是神上神？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自己，你自己想要自己是什麼？”
他定定的看着古今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不會像我一樣，被空虛吞噬，徹底沉淪在空虛之中，直至永恆的死寂。”
古今來聽了，默然不語。
好一會兒，他突然道了一聲：“我早預料到了會有這幅場景，並且做了一定的心裏準備，只是，事情真正發生了，我仍然有些不願接受罷了。”
說完，他對着玄天尊微微一禮：“多謝你的開解。”
“我並沒有開解你，開解你的是你自己。”
玄天尊道：“比你我想象中更快的擺脫了迷茫。”
“那是因爲，我和你說的一樣，我要的，從來就是我自己。”
古今來道。
他想到自己短短千年時間的經歷。
從乾天之地的艱難求生，到聖土、仙國的輾轉闖蕩，再到薪火星海的數百年拼搏……
一切的一切，他都只是爲了讓自己更好的生存下去。
哪怕現在，也不例外。
“或許未來有一天，我會在無盡的歲月中被空虛吞噬，但是現在……我要做的，只有我自己！”
古今來眼神漸漸變得冷冽：“我不管原始究竟想要做什麼，打算拿我實現什麼目的，但……他做的這些，從未經過我的允許，三位一體？即便他真的親身來問了，我的答桉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我不同意！”
“有目標的存在……”
玄天尊看着古今來，眼中居然帶着一絲羨慕。
他似乎……
想要將自己代入古今來的人生中，追尋他人生中的意義。
“這樣……很好。”
不過……
他嚮往這樣的人生，追尋這樣的意義，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現在正在做的，不就是麼？
“我們，該走了。”
玄天尊澹澹道：“原始，你解決，邪神，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