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眉眼驟然收緊。
先前腦海裏那一絲古怪，彷彿瞬間通透。
裴清雅爲什麼非要壓軸位（倒數第二個），她又爲什麼好巧不巧地恰恰好是在裴清雅後面。
這一切都彷彿是被人精心操縱過的安排。
似乎是想讓沈清歡看看什麼叫做“珠玉在前”。
也似乎是想讓沈清歡嚐嚐“東施效顰”的滋味。
不過這樣精心操縱的安排，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提前得知沈清歡選的是什麼色號。
這也是沈清歡唯一疑惑的地方。
她先前並沒有在自己的化妝間呆很久，中間去衛生間的時候還被許安深壞了心情。
等到回來的時候，裴清雅已經定下壓軸位，將她安排到了最後。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裴清雅已經知道沈清歡想選什麼色號了。
而沈清歡也不是會主動告訴別人自己的選擇的人。
唯一稍稍外露了些許情緒的時候是在……
師琴琴的化妝間。
而當沈清歡腦海裏劃過這道認知時，她並沒有去懷疑師琴琴。
敏感一些的人直覺多半極準。
沈清歡打從見到師琴琴第一眼開始，就直覺這姑娘同她的氣場很合，而且是個坦蕩磊落的人。
排除掉師琴琴後，沈清歡仔仔細細回憶了下當時的場景，還是沒想到可疑人選。
那會人流太過繁雜。
沈清歡眉眼沉了沉。
但，這也算提前跟沈清歡提了醒。
裴清雅能走到今天這步，絕對不像表面那般是一朵人畜無害的大白蓮。
與此同時，大屏幕上正播放着裴清雅和許安深的親密畫面。
原來，【鶴】的宣傳副總監極其喜歡裴清雅，而且是死忠粉，雖然覺得許安深比自家大boss簡繁差了點，但既然是清雅女神的選擇。
她也會努力當好兩人的cp粉的。
現在選拔的進度快到了尾聲，甚至屏幕前的很多人已經準備把裴清雅這段表演當成這次選拔的ending。
畢竟他們大部分或者可以說是接近99%的人都沒把沈清歡放在眼裏。
這裏面有不少是在彈幕上狂噴沈清歡的鍵盤噴子，他們很多人連當時尹堂導演發的選擇沈清歡的視頻都沒看，就已經斷定沈清歡絕對比不上裴清雅，在視頻底下各種評論，沈清歡的演技差，不好看。
惡性循環由此開始。
新關注的人，也有一部分會因爲這些鍵盤噴子的惡評，而導致連點開的慾望都沒有，甚至有那熱情的，還會感謝排雷。
宣傳副總監自然也是營銷好手，她當然知道裴清雅表演完後，直播流量會呈現斷層式下跌，而且，她也一點都不看好沈清歡，看了先前的爆料號消息，宣傳副總監對沈清歡的印象極差。
以至於，這五位候選人中，其他四位，她都有親自拜訪寒暄，買賣不成仁義在，結識人脈也是圈中重要的生存之道。
獨獨漏了沈清歡。
當時，在路過沈清歡的化妝間時，宣傳副總監臉上的鄙夷和嫌棄一覽無餘。
且不說她有清雅女神死忠粉的高度自覺。
就算她不是清雅女神的粉絲，就沈清歡這種靠“吸血”炒熱度纔有了點些微名氣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她去認識。
自然，在宣傳副總監的眼裏，裴清雅似乎已經把【鶴】品牌代言人這一稱號收入囊中。
口紅這樣的產品，取悅自己，也是驚豔情人。
難得許安深也在，宣傳副總監當然是想男女市場一起抓。
所以，她特地安排了一個環節，讓許安深幫裴清雅塗口紅。
顏色當然是裴清雅手裏選擇的那一款。
今天裴清雅選的古裝服飾同前面幾位的都不同，她身穿的是一席白衣，裙襬和大袖間綴有幾隻白鶴圖紋，行走間，白鶴似騰雲駕霧，宛若活物，靈動縹緲。
顯得裴清雅頗有七八分天上仙的神韻。
彈幕已經齊整地被裴清雅的粉絲們控評，在短短的幾分鐘內，連口號都編出了好幾種。
不過，這衣裳還不是最不同的，最不同的是裴清雅的髮髻，她梳的是婦人髮髻。
光看她的打扮，該是一位清水出芙蓉的當家主母。
而此時，許安深還未換好衣服，衆人尚且不知許安深所扮演的角色。
眼下，穿着一身筆直的黑西裝的許安深，一手正輕輕捏着裴清雅的下巴，另一隻手溫柔地爲她點上豆沙色口紅。
兩人眼神交織，畫面一度美好。
沈清歡抿抿脣，即使現在對許安深已然全無好感，但看到渣.男和小.三在跟前秀恩愛，她要是一點不生氣，她就是佛。
沈清歡不是佛，她決定去聯繫真正的石佛，好平靜平靜自己的怒氣。
【沈清歡：渣.男和小.三在你跟前秀恩愛，你是選擇先手撕渣.男還是選擇先手.撕小三？】
【沈清歡：不如混合雙撕？】
【沈清歡：簡住持，迷途香客需要您的開導或者…一起手撕，讓您感受一下凡人們的快樂？】
簡住持這個稱呼，還得追溯沈清歡發現的一個細節。
那是某一日，沈清歡同簡繁商量之後的一些細節安排，沈清歡忽然瞥了一眼簡繁的西裝袖子。
眨眨眼，眉眼間閃過些許疑惑。
又一次，她又不小心看到簡繁的西裝袖子，那天簡繁穿的西裝並不是之前的那一套，但是……
後來沈清歡便開始仔細留意起了簡繁的西裝袖子。
直到某一天，沈清歡纔像看一個正常人一般看簡繁道。
“我發現你也是有有錢人的怪癖的！”
“？”
“你的袖釦，每個都刻有佛經。”
“你信佛？”
“不信。”簡繁頓了頓。
“那你這是做什麼？”沈清歡被勾出了好奇心。
當時的簡繁，漆黑的眼盯着她，冷峻的容顏被薄涼的月色掃着，也沒什麼情緒，但就是讓沈清歡覺得有些空，像是某種意義上的超然物外。
沈清歡愣了愣，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信佛，那眼神還這麼四大皆空，都可以去寺廟裏當住持，騙騙小孩子了。”
“你剛說什麼？”簡繁問道。
“我說你，可以去寺廟裏當住持了。”
不同於上一個問題的“四大皆空”的眼神反應，這回簡繁挑了挑眉，語氣竟然帶出些許若有似無的愉悅，只是說的話莫名其妙。
“你眼光不錯。”
不管怎麼說，“簡住持”這個外號算是跟上了簡繁。
沈清歡一氣惱，話也有些多，簡繁是栓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她吐槽起來毫無壓力。
只是，她的吐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並沒有得到真正的舒展。
因爲，發過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簡繁沒有回應。
……
而被所有人當成甜蜜情侶的許安深和裴清雅也並不似表面上那般…和諧。
裴清雅離許安深最近，她當然能看見許安深眼裏的愣怔和走神。
許安深在看她。
心裏卻在想着另外一個女人。
裴清雅柔弱的眼微斂，藏於大袖的手指蜷了蜷，漂亮的水紅色指甲在掌心留下淺淺的白印。
過了會，裴清雅輕輕喚了一聲心不在焉給她描脣的許安深。
“安深。”
話音未全，裴清雅和許安深臉上的笑意同時頓僵。
許安深，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