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執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眼前的小胖童好像還不知道他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
他以前也是這樣的。
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爸爸媽媽爲什麼出了趟門就再也沒回來，也不知道哥哥爲什麼會紅着眼睛抱着他，說以後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但他現在知道了。
他知道爸爸媽媽變成了天上的星星。也知道他得在這兒等哥哥，等哥哥修完學業有能力照顧他後，接他回家。
林執看着正低頭玩小熊布偶的胖童，不忍心告訴他“他父母可能已經不在了”的事實，笨拙地轉移話題：“你是叫啵崽嗎？我叫林執。你想不想去我房間看看？”
他進來的時候，其他房間剛好都滿了，他就只能一個人住一間四人間。現在胖崽弟弟來了，就有人和他作伴了：“在三樓。”
啵崽大概聽懂眼前的小哥哥是在邀請他去他房間做客，點點小胖臉，脆生生道：“好呀！”
“跟我來。”
林執牽住啵崽的小手，帶着小胖童爬上三樓，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最裏面的一間房間前，停下了腳步。
“是這一間。”
他推開房門，兒童四人間露出全貌。
林執有些緊張：“我每天都會整理房間。”
所以是乾淨的。
院長媽媽們都誇他的房間是最乾淨的一間。
林執走到小書桌邊，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
打開，裏面是五塊不同顏色的水果硬糖。
這些糖果是院長媽媽們買的，每週會給他們發一塊。他很喜歡甜甜的糖果，有的時候捨不得立刻喫，就會先把糖收了起來，打算留着以後再喫。
現在他要把糖果拿出來和未來室友分享：“給你。”
“謝謝小執哥哥。”
啵崽選了塊葡萄味的，含着糖，小肥臉蛋因糖塊鼓起來了一塊。
他看着小房間內的陳設，很是新奇：“小執哥哥，你有四張牀，是想睡哪張就睡哪張嗎？”
小胖墩沒有見過四人間。家裏只有兩張牀，他平時又是和爸爸睡，很少會換牀。
“不是的。”林執指了指靠近門的小牀，“我睡的是這張。啵崽弟弟，你今晚想睡哪張？”
他私心希望胖崽弟弟能選他對面的那張，這樣熄燈前他們可以對面對互道晚安再睡，醒來第一眼也能看到對方，就不會覺得孤單。
他見啵崽不說話，連忙又道：“如果你喜歡我睡的這張，我也可以換牀睡……啵崽弟弟？”
啵崽看向林執，胖嘟嘟的小臉上寫滿茫然。
林執還以爲是他說的話帶21區的口音，不標準，導致胖崽弟弟沒聽懂。小臉一紅，又磕磕絆絆重複了一遍。
啵崽反應過來，撓撓小耳朵：“可啵崽晚上不睡這兒啊。”
爸爸說給他和奶奶定了企鵝主題酒店，明天早上可以和企鵝寶寶們一起共進早餐，可這裏不是酒店，也沒有企鵝寶寶……小胖墩有些疑惑：“啵崽今晚住這兒嗎？”難道是爸爸改了，但沒告訴他？
林執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
“啵崽去問問爸爸。”
啵崽飛快摸出光腦，對光腦道：“tori，幫啵崽問爸爸：‘啵崽今晚住哪兒’。”
顧延之很快給出回覆。
【爸爸：企鵝主題酒店。啵崽忘了嗎？明天早上還要和企鵝寶寶們共進早餐。】
啵崽昨天剛學“企鵝主題酒店”這幾個字，看到屏幕上眼熟的幾個大字，鬆了口氣。他想告訴小執哥哥，他今晚不住這兒，扭頭卻看見小執哥哥呆住了。
“小執哥哥？”
林執嚥了咽口水，覺得說話都有些困難：“啵崽弟弟，你爸爸……你爸爸還在？”
啵崽誤解了他的意思，搖搖頭，糾正道：“爸爸現在不在21區，在3區。”
“那、那你媽媽呢？”
“媽媽在主星。”
“剛剛那位帶你過來的女士……”
“她是我奶奶。”
原來不是政府的工作人員。
林執小臉一紅，意識到自己弄錯了。胖崽弟弟並沒有失去爸爸媽媽，不是孤兒。
“太好了。”林執喃喃道。
雖然他希望有人能來和他分享房間，但他更希望全天下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
看到胖崽弟弟不解地看向他，林執連忙轉移話題：“啵崽弟弟，糖好喫嗎？”
“嗯嗯！”小胖墩也喜歡喫糖，他捂着小胖臉，想起昨天看的識字本上有個詞叫“禮尚往來”，便對林執道，“小執哥哥，下次啵崽過來，帶巧克力給你喫。邱奶奶做的巧克力，可好喫了。”
林執有些驚喜：“你下次還會來？”
以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可那些小朋友們以後都沒有再來過。
阿柴說那是外頭學校組織的活動，當天的，活動結束就不會有人來了。
啵崽不知道這些，肯定道：“當然啦，這次是奶奶帶啵崽來，下次會是爸爸會帶啵崽來。”
林執便和他約定：“那以後每週我都把糖留着，你下回來，我再請你喫水果糖。”
等王柴來喊林執、啵崽下樓時，啵崽和林執的關係已經變得很好了。
寧不啄和江舟打包了幾份米特的兒童套餐回來，幾個大孩子圍在他們身邊幫忙分餐。
林執看到寧不啄和江舟，乖乖喊：“寧哥哥、江哥哥。”
啵崽也連忙跟在林執後面打招呼。
江舟看到林執身後矮墩墩的小胖崽，挑了挑眉：“新來的？”
寧不啄也看到了啵崽，停下手裏的動作，擦擦手，端着小餐盤走過去，把裝着雞翅、薯條的餐盤遞給啵崽，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喫吧，以後就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
小胖墩接過餐盤，懵懵地點了點頭：“謝謝。”
林執知道兩個哥哥跟剛纔的他一樣，搞錯了，連忙解釋道：“不是的，啵崽弟弟不是新來的，他爸爸媽媽都還在……”
他把啵崽弟弟剛剛跟他說的，又和兩個哥哥說了一遍。
啵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看看小執哥哥，又看看寧不啄，舉起小餐盤，小心翼翼地詢問：“哥哥，啵崽還能喫嗎？”
寧不啄被他的小表情逗得不行，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肥臉蛋：“當然，喫吧。”
“還有兩個哥哥去買水果了，過會兒還有果汁喝。”寧不啄說完，轉身又給林執拿了一份，“來，小執，這份是……”
寧不啄停住了。
聽到林執喊他纔回過神，把手裏的餐盤遞給林執：“這份是你的。”
兩個幼童結伴去窗臺邊享用美食。
寧不啄回到料理臺邊，江舟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寧不啄這麼說，目光卻又落到不遠處香香啃雞翅的小胖墩身上。
他、江舟、小舒、魏石，四個人一起長大。
有一段時間院長媽媽們非常忙，就教他們炒飯，這樣如果她們不在，他們幾個也能自己做炒飯。除了他，其他三個都沒學會，只能打打下手。
他那時候也還小，個頭不高，炒飯時得站在小凳子上纔夠得到鍋柄。
低頭就能看到站在他身邊，趴着竈臺等飯出鍋的謝亦舒。
每次試味，他都會讓謝亦舒來幫他試。
剛剛從上往下俯視時，有那麼一瞬間，那個埋頭認真啃雞翅的小胖墩和他記憶深處那個幫他試味的小男孩重合了。
眉眼很像。
很像。